站起来,但膝盖软得撑不住自己的身体,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,一只手从上面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别动别动,先坐着。”
莱昂用没糊住的那只眼睛抬头看。
来的人穿着皮甲,胸口别着铁质徽章,像是某个商队的护卫。
几个人翻身下马,有人查看枯树旁的痕迹,有人蹲到莱昂面前检查他的伤口。
莱昂没力气说话了,他只是大口喘气。
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右手指缝里全是血,灰誓的剑身上也沾了暗红色的痕迹。他的、对方的,分不清了。
他想起莉蒂娅说的那些粮车、那些失踪的商队。
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今天这么幸运。
“谢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几乎听不清。
护卫首领摆手:“路过而已。我们商队从南边集镇回来,听到这边有打斗声就赶过来了。算是你运气好。”
莱昂慢慢抬起手,摸了摸胸口。护身符还在,虽然被血浸得有些湿。
几辆马车陆续从坡后转出来,挂着陌生的商旗,车夫们探头朝这边看。
护卫首领让人拿水和干净的布条,开始给莱昂包扎。
“能动吗?能站起来的话,先上我们的车,回镇上再说。”
莱昂点了点头。
他拄着剑慢慢站起来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护卫首领扶了他一把,把他往马车那边带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矮林。
风吹过树梢,叶子沙沙地响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地上的血、折断的短矛、被劈出深痕的枯树都还在那儿。莱昂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拿剑砍人。
但这是他第一次把剑真正刺进活人的身体里,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温度和重量。
胃里又翻了一下,他闭了闭眼。
马车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块干饼和半壶水,莱昂接过来,手指还在发抖。
他喝了口水,水是凉的,顺着喉咙下去,整个人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护卫首领在马车旁边站着等他。
“先回赫温镇吧。到了镇上找个大夫看看,你这几道口子不浅。”
莱昂靠在车板上,风吹着沾了血的脸,又冷又疼。
他低声说: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护卫首领笑了笑,“你要是过意不去,下次多招些人,把那些劫匪全杀了就好了。”
莱昂没说话,只是把灰誓收回了剑鞘。
他靠在马车板上,胸腔里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