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莱昂十五岁以后,克莱恩城堡里的人渐渐觉得,小少爷和从前相比不太一样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当然,他还是以前那个莱昂。
可他确实变了。
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,把别人说的话都只按字面去理解;也不再觉得只要自己笑一笑,事情就一定能往好的方向走。
这几年里,他慢慢看懂了许多东西。
有些贵族笑着同你碰杯,眼底却没有半分热意。
有些看似偶然的麻烦,背后也许早有人铺好了路,只等着你往里踩。
雷蒙德教导他的剑,让他知道危险有时会从正面来,刀锋明晃晃地冲着胸口。
伊莲娜教他的礼仪,则让他明白,危险也可能藏在请柬、酒杯、祝词和微笑里。
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梦,也让莱昂渐渐意识到,自己也许并不只是莱昂·克莱恩。
他偶尔会梦见另一个世界。
梦里有高得不像城堡的建筑,有深夜也亮着白光的街道,有不用马也能飞快奔跑的铁壳车,还有一间总在雨夜里开着灯的小店。
可再往深处想,记忆又像被雾蒙住。那个人的脸、那个世界的声音、他自己曾经叫什么,全都隔着一层雨幕,伸手碰不到。
他只隐约记得,自己好像一直不怎么走运。
也隐约记得,哪怕日子总是糟糕,他也习惯了让自己笑一笑,然后继续往前。
这些记忆没有让莱昂变得阴沉。
相反,它让他比同龄人更早明白一件事。
人活着,总会撞上麻烦。
有些麻烦躲不过。
既然躲不过,那就先笑着迎上。
这天上午,莱昂正在训练场上和兰特对练。
他手里的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把短短的小木剑,而是一柄没有开刃的练习剑。剑身比真剑轻些,可一旦砸到肩上,依旧疼得人能立刻清醒。
兰特站在他对面,手里握着一把木制长剑,姿态稳得像训练场边那根用了几十年的老木桩。
莱昂盯着他的脚步,屏住呼吸,趁兰特剑尖微微一偏,往左踏出半步。
下一刻,木剑已经点在了他的肩头。
兰特收剑。
“少爷,您刚刚的脚步乱了,这是您败给我的原因。”
莱昂垂下剑,叹了口气。
“兰特爷爷,您就不能偶尔假装没发现吗?”
兰特面无表情。
“这个就不好意思了,我虽然老了,但眼神还是很好使的,更何况那样就没有训练的必要了不是吗?”
训练场边传来一声轻笑。
莱昂回头,看见艾莉娅站在阴影里,手里拿着一条干净毛巾。
她今年十七岁,已经不再是那个牵着莱昂在花园小径上跌跌撞撞走路的小女孩了。
栗色长发垂在肩后,发间别着一枚白蔷薇发饰,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点弧度,站在那里时,安静温柔得像一幅画。
艾莉娅看着他,眼睛弯了弯。
“莱昂,你今天已经输给兰特爷爷七次了哦,七次。”
莱昂立刻纠正:
“准确来说,是六次半。”
“半次?”
“有一次我们打了个平手。”
兰特在旁边淡淡补刀:“但是那一次如果是你死我活的战斗的话,我虽然会受伤,但少爷您的命可就没了。”
莱昂转向艾莉娅,十分自然地改口:
“好吧,是七次。”
艾莉娅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莱昂也跟着笑。
他笑起来时,仍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亮,只是眉眼已经比小时候沉稳了许多。
很多情绪不会再一股脑写在脸上,只有在艾莉娅面前,才还会露出那种不设防的轻松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训练结束后,莱昂把练习剑交给侍从,接过艾莉娅递来的毛巾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今天怎么有时间来训练场了?”
“母亲让我来叫你。”
“……别告诉我又是礼仪课?我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“不是哦。”
艾莉娅的神情微微收敛。
“是王都那边来了封信。”
莱昂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王都。
这个词在格林谷并不常被轻松提起。
对领民来说,王都很远,是国王、税务官和大贵族住的地方;对雷蒙德来说,王都通常意味着麻烦;对伊莲娜来说,王都意味着必须格外谨慎的礼仪和措辞。
而对莱昂来说,王都像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它离格林谷很远,远到平日里连点风声都吹不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