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催她,只看着她的手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她指尖在杯壁上挪了挪,慢慢捏紧,又松开。
“怕自己真的变成那种仗着经验多些、位子高些,便把气往下压的人。从前我最厌恶这种人。可如今轮到我站在前面一张嘴,原来也能那样伤人。”
海诺没再贫嘴,安安静静立在一边,手插在兜里。
孙淑君看着桌上那本无时书,慢慢道:“那姑娘红着眼站在那儿,我心里竟冒出一句话。”
她停住,我盯着她。她声音更低了些道:“我心里说,你凭什么这么容易就有人心疼。”
静室里的茶烟轻轻晃了一晃。
我看着孙淑君,低声问道:“那日回家以后呢?”
“回家以后我坐在沙发上,一直在想她的脸。”孙淑君道,“我甚至没法替自己找借口。说工作太累、家里太烦,都不对。那些事解释不了我为何会痛快。我就是在那一瞬间,把自己受过的东西,原样递给了别人。”
她扯了扯嘴角。
“然后那夜我又做梦了。梦见那盏灯,那只食盒,有人蜷在角落里。我站在门口,看她冷着,咳着,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,她凭什么总有人可怜。”
我手指在杯沿上一顿,把茶盏往前推了一寸,轻声问道:“那你来到这里,最想要解决什么?”
她盯着桌面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字往下落问道:“我怎么才能停下来?别再把自己受过的东西,传递给别人。”
屋里彻底静了。
我看着她,忽然发现这人的觉知其实已经走到了很前面。
海诺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,感慨道:“这觉悟,至少不是‘全世界都欠我’那一路。还有救。”
孙淑君被他说得怔了怔,竟勉强扯出一点笑意道:“我也希望还有救。”
“有。”我说。
她看向我,我把无时书轻轻合上半页,让那些残影退下去些,才继续道:“你卡住的,不只是今生家里的事。你方才看见的,已经把前世那截影子露出来了。”
她听不见“前世后世”这些字眼的分量,可她看得懂我脸上的认真,便没打断。显然她听不懂“冯予芬”、“张美人”背后的全部,可她听懂了“伤害会往下传”。
她手指扣紧茶杯,低声问道:“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“先别急着逼自己一口气改掉所有。”我说,“先认清楚错在哪儿,再停下来。”
“认什么?”
“认你已经开始伤人了。”
“对。”我看着她,“认清这一点,才有得停。”
她低头坐着,过了会儿,轻轻点头道:“好。”
天色一寸寸往暮色里滑,窗外的光从灰白渐渐沉下去。海诺见她气息稳了些,便把糖碟又往前推了推:“再吃一块。人要面对前世今生这种高难度议题,没点糖垫着,脑子容易罢工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把正经事说得像值班加班?”我瞥他。
“那当然能。”海诺一本正经,“可那样容易太沉,本店客户体验会下降。”
孙淑君被他逗得又弯了弯嘴角,低头拈了块糖放进嘴里。她咬得很慢,总算有一丝力气回到了自己身上。
我沉默着,视线无意落到师父手边。他指尖压在无时书边角,骨节轻轻收了一下,像要说什么,那动作很短。
傍晚的光顺着雕花窗漏进来,落在桌面上,也落在我袖口露出一点边的梨木簪上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木头的颜色被光照得极温。
师父的手就搁在那片光边缘,骨节却又轻轻收了一下。像有什么话在他喉间转了一圈,最后还是被压了回去。
我把视线挪开,转回无时书。书页边角,不知何时竟慢慢浮出一缕极细的琴纹,浅得像谁指尖轻轻拨了第一下。音还未真正出来,痕已先至。它绕在墨色边缘,安安静静,不争不抢,却把方才那一屋子的冷,硬是拽出一点远处山风的味道。
孙淑君坐在对面,还在认真看我,像在等一句确切的话。
我抬头,对上她的视线道:“这个委托,我接了。”
她肩膀很轻地一松道:“谢谢。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活得体面归体面,穿越时空工位照样很坑。我进去是去找那个结,不是替你的人生一次清仓。回来以后,该划的界,你还得自己划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她捏着杯子,点头慢慢道,“我至少知道一件事——继续扮演那个永远懂事的人,最后只会把我逼成另一个施压的人。我不想再那样了。”
这句说得比刚来时稳了许多。外面的雨势渐小,天色彻底沉下来。
海诺送她下楼前,还不忘往她手里塞了张纸。
孙淑君低头一看,愣住问道:“这是……”
“本店友情提示。”海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