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那点昏黄天色一下子裂了,巷子、白墙、酒旗、街灯全拧成一团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膝盖彻底软下去前,我只来得及在心里狠狠吐槽一句:这回真直接丢进案发现场了。
半沉半浮间,身体像灌了铅般发软,四肢都不是自己的,脑子却还在艰难转动。
耳边有车轮碾过石路的声音,一下一下,颠得人胃里翻腾。还夹着女人压得极低的啜泣,像有人把哭腔按在嗓子里,不敢放大,只敢偷偷漏出一点来。
我在那团昏沉中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在心里骂人。先骂流光指环,再骂南朝落点,顺便把师父也捎上。车轮又颠了一下。我睫毛动了动,没有睁眼,先感受四周:身下是硬木板,硌得骨头生疼;鼻尖仍是那股药味,淡了些,混着牲口味、汗味、粗麻布味;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麻绳勒得很紧,手腕火辣辣地疼。双脚倒未被缚,大约他们觉得有手就够了。
我试着动了动指尖,能动,骨头没断。再往旁边慢慢探去,手指碰到一团缩着的人,皮肤冰凉,衣料粗糙,还在发抖。再往前一点,又碰到另一团。暗厢不大,挤得很,说明车里不止我一个。
我睁开眼。眼前漆黑一片,只有车帘缝里偶尔漏进一点晃动的黄光。那点光太少,只能勉强看出几道人影,全都缩在一起,头发散着,肩膀不时发颤。真行。一落地就体验拐卖产业链。
我吸了口气,把声音压到最低道:“谁?”
这一声极轻,旁边那团人还是猛地一缩。
过了几息,才有个少女压着哭腔回我道:“你……你醒了?”
“嗯。你也是被抓来的?”
“废话!”她明显想嘴硬,声音却抖得厉害,“难不成我自己来坐车玩。”
这回答一出来,我反倒先定了心。有脾气、有劲儿,说明还没完全被吓散。
我往她那边挪了挪,语气放稳道:“先别怕,数数人。”
那少女沉默了两息,大概没料到我第一句是这个,还是低低回道道:“加你,一共七个。”
七个?我心里一沉,这不是临时掳一两个,是整车拉货。
旁边又有个更小的声音抽噎道:“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我立刻接上,“先把嘴压住,外头听见了没好处。”
那个嘴硬的少女在黑暗里往我这边蹭了蹭,压低嗓子问道:“你有法子?”
“先摸清情况再说。”我道,“都别出声,一个一个来。谁先说?怎么被抓的?”
暗厢里安静了一瞬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还是那个嘴硬的少女先开口道:“我姓谢,叫谢灵。城东谢家的。今日灯会热闹,我甩开丫鬟独自出去,走到巷口就被人拿帕子捂了。”
谢灵。名字不错,人也有些意思。明明怕得要死,嘴还挺硬。
“还有呢?”
对面角落里有人细声细气地道:“我……我叫阿棠,是绣坊的。傍晚回去路上,有个婆子说我娘在前头摔了,我跟过去,就挨了一下……”
另一个更低的声音贴着木板响起来道:“春穗,寡妇的女儿。去挑水,回村路上被拖走。”
再往后几个,一个比一个惨。
有出门买针线被套麻袋的,有跟着婶娘进城卖菜走散后被哄走的,还有个外地投亲的连门都没摸到便在路边被人一闷棍拖走。最小的才十三。
这哪里是拐子,这是成体系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产业行当。
我把那股往上顶的火气一寸寸压回去,先让自己冷静。就在这时,车外有人说话。两个男人,离得不远,嗓门不算高,大约觉得车里这帮姑娘还晕着,说起话来毫无顾忌。
一个骂骂咧咧道:“方才那一个差点破了相,老子这巴掌都让她挠出血了。”
说的是我。
另一个哼道:“坏什么坏?南巷那边要的是嫩相,不是没脾气。养几天就顺了。”
“南巷?要人?养几天?”
几个词一同砸过来,我整个人都冷了。这话太熟练了,不是临时卖进谁家做丫鬟的口气,也不是随便转手能说出来的。他们有固定的下家,有挑人的标准,还默认先养一养再出手。一条成熟得不能再成熟的人口贩卖产业链。
谢灵在黑暗里吸了口气,声音都变了道:“他们要把我们卖去哪儿?”
“别吵。”我立刻压住她,“继续听。”
外面那两人还在说。
“这回货不错,青娘会很高兴。”
“高兴也轮不到你。记住别先动,回头让她看出来,剁了你那爪子。”
“老子就看看。”
“你最好真只是看看。”
青娘?又冒出一个名字。若往最坏处推,十有八九是青楼。普通人家买婢女,最多挑手脚利索的,哪会专门看“嫩相”,还说什么“养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