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忍住,轻轻哼了一声道:“你今夜这事办得,脸面已经先折了两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“那我明日再补回来。”
“看表现罢。”
话说到这里,偏厅里那股绷到发疼的力道终于散去了不少。窗外雨势已小,细细一层从檐边垂落,风倒比先前更凉了几分,穿过半开的窗时,将灯火吹得微微偏了一偏。
长案上那把钥匙已被他重新收进掌心,那口原本要送我走的后门,此刻也换了意味。不是退路,而是选择。
我站着没动,他也没动。隔着一张长案,我们谁都没再说旁的。今夜该说的最难的话,已经全部说尽了,再往下反倒不必铺陈。许多时候,两个人真正对上的那一刻,最要紧的不是吵,是当真把底牌都掀开之后,还肯站在原地。
又过了一阵,我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。
沈万三仍立在灯下,手里还握着那把钥匙。案上账册摊着,窗外雨丝斜斜,灯火照着他半边侧脸。那神情里仍有未散的倦意,也有今夜这场争执留下的痕迹,可先前那股非要送我走的执拗,已经退了下去。
我没有再说话,推门走了出去。
廊下风更凉了。回头一望,那口替我备好的箱笼还静静搁在角落里,绳结扎得一丝不乱,我那把油纸伞还躺在上面,像在等着主人收拾心情,拎了就走。我走过去,抬手把伞拿了起来,伞骨碰着箱笼,发出一声轻轻的响。
箱笼还在,退路还在。可我没有拎。将伞重新搭回箱笼上面,我沿着回廊往客房走去。夜里余下的风从檐角穿过来,卷着潮气往袖口里钻。
睡定然睡不踏实,我便将册子翻了出来,把温四娘、鲁阿成、顾素娘三条线又重新划了一遍。划到最后,墨都快磨秃了,天边也终于泛出一层薄薄的白。
雨停了。院里青石被洗得发亮,檐角还在往下滴着迟来的水。整座城都浸在雨后的湿冷里,空气像是刚从井里提上来,带着一股生生的凉。
我没有怎么合眼,精神却异常清楚。昨夜那场话说开之后,最紧的那个结被扯松了,接下来该做什么,反而一条一条都摆在眼前。
我推门出去时,回廊里已有小厮在收积水。竹扫把刮过青砖,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痕。还未走到前院,便见沈万三从另一头过来,衣襟收得利落,靴边却沾了些刚踩过水的痕迹。
他停在我面前,先看了我一眼道:“没睡?”
“你也没睡。”我回他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他将一只油纸包递过来,“先垫一口。”
我接过来打开一看,是两只还冒着热气的蟹壳黄。
我抬头看他道:“大清早便来投喂,沈公子这是怕我查案查到一半先饿昏了?”
“饿昏太亏。”他抬手示意我往前走,“今日事多,你昏也得等忙完。”
“行,真面目总算露出来了。连昏倒的时辰都给员工排好了。”
他唇角微微一动,未再接住这话,只边走边道:“人手已分好了。明里两拨,暗里一拨。不会贴得太近,也不至于叫你独自落单。温四娘那边,昨夜后半夜有人去叩过门,问她前些年可曾见过一个外乡匠人。今早我们的人先去看过,院门还开着,人尚未走。”
我将咬了一半的蟹壳黄咽下去,掌心被那一点热意熨得发暖道:“真叫我们料中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
“周武昌昨夜开始收尾。”沈万三道,“他那边今日大约还顾着将风声吹得更盛,未必处处都能看住。我们先抢最薄的一截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他昨夜既说了不再将我关起来,今日便果真照着“并肩”二字来做了。人手调了,路也铺了,却没有再提送我离城半句。那些护着我的安排落得稳妥,又守着分寸,不叫人觉得窒息。看在眼里,心里那点还未散尽的别扭,确实落下去了一些。
出了商号,城里还罩着一层晨雾。巷口积着浅浅的水洼,车轮碾过,泥点子溅开几星。街边铺子多半还没有全开,唯有卖早点的蒸笼冒着白气,混着雨后旧墙上泛出的潮意,一股一股地往人鼻端钻。
我们未坐大车,只换了一辆寻常青篷小车,外头没有挂沈家的记号,主打一个不引人注目。
我掀开一点车帘,望着外面那条愈走愈偏的巷子道:“温四娘这地方,藏得倒是深。”
沈万三坐在对面,抬眼看我道:“深?”
“你可以理解为,翻出来就容易惹事的地方。”我放下帘子道。
他淡淡道:“那周武昌大概属于必须清干净的一类。”
“清不干净,只能当众拆开。”
车在斜巷尽头停住,这地方比客栈旧址还要偏上几分。
墙皮泛白,砖缝里尽是水汽养出的青苔。门扉旧得起了毛边,门旁摆着几盆葱与艾草,俱是蔫头耷脑的模样。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