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一旦连争辩的余地都被人提前收走,心里反而只会剩下一层极为冷硬的清明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两个婆子捧着箱笼,立在廊下进也不是、退也不是。
年长的那个先开了口道:“姑娘,这会子雨大,箱笼先,”
“放下吧。”我说。
她们怔了怔,像是没料到我这样平静。
“都放下。”我又道,“你们先回去,此处不必守着。”
两个婆子对视一眼,面上都是难色。显然一个怕我当场发作,一个怕回头没法交代。
看她们那副模样,我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再冲着人发火了。人家半夜不睡捧着箱笼,说到底也只是奉命行事。无论古今,打工人都不容易,我总不能因为上头的人闹腾,先去为难底下的人。
“放心。”我看着她们,“我不砸箱子,也不拿你们出气。你们只当我看见了、听见了,剩下的,我与你们公子自己算。”
年长的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,忙将箱笼轻轻放到廊角,连那把伞都扶正了些,生怕横着碍了我的眼。
另一个年轻些的还小心翼翼补了一句道:“姑娘夜里风凉,莫站久了。”
我几乎被她逗笑了,这时候还记得提醒我别着凉,沈家上下这套“体贴”当真是刻进了骨头里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摆摆手,“去吧。”
她们应了一声,提着灯退开了。脚步在回廊另一头渐渐远去,后院又静了下来,只剩下檐水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。
我没有碰那口箱笼,只在原地立了片刻,转身又往偏厅走去。
夜深得厉害,灯烛映在湿漉漉的廊板上,将人的影子拖得长长。风从连廊尽头穿过来,裹着细细的雨丝。檐下那盏灯被吹得左右晃动,青砖上的光影也随之颤动。整座后院都像是被雨声封住了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我走得不快,脑子里却已将方才的话一条一条重新理过。
方才在偏厅里,我到底还是留了几分情面。怕话说得太重,伤人太深;怕局势已然绷到这般地步,再往里多咬一口,后头便更难收束。总不能案子还没翻,便先同沈万三演上一出“今夜恩断义绝”的戏码。
可如今看来,不说透,终究不成。
行至偏厅门前,我略顿了一步,推门而入。
屋里灯还亮着,长案上账册摊开,墨迹沉在暖黄的灯影里,边角被潮气浸得微微发软。窗子半开,雨幕斜斜地挂在窗外,一盏檐灯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沈万三不在案前,立在窗边,背影被灯火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直直落在青砖地上。
他没有回头,只低声问了一句道:“东西都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我将门带上,“所以我来把话说完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,他终于转过身来。
灯光落在他脸上,那张本就生得极好的面容此刻添了几分倦色,眼下浮着淡淡的青痕,唇色也比白日里浅淡许多。
平日里他总是一副万事皆可兜住的模样,真到了此刻,那层从容也压得不大稳了。担忧压着,疲惫压着,先前被我那句“像被关起来”扎出的那道伤也未曾散尽。
若是换一个时候,我大约已经先软了几分。可偏偏越是这种关头,越不能软。心一软,这一关便过不去。
我走到他面前,停下,开口第一句便道:“你今夜若真把我送走,我会走。”
他眼底微微一动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我继续道:“可我也会记住,是你替我关上了门。”
这句话出去,他瞳孔轻轻缩了一下。
我知道这话狠,也很冷。可我不能不说。因为这不是闹脾气,也不是一时赌气,更不是小情侣半夜争执谁比谁嘴硬。
我若还把这事放在“你心疼我,我与你置气”的层面,那今夜这场争辩便白费了。我要让他明白,这里面压着的是原则,是底线,是我不肯让人替我活的那口气。
沈万三望着我,半晌才道:“你一定要把话说到这般地步?”
“我不说到这般地步,你便会当我还在同你赌气。”我盯着他,“可我没有。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”
他没有立刻接话,走回案边,手指按在桌沿上。木案边角被他按住,那只手指节分明,指尖却已微微泛白。
“桑启。”他低声道,“命与原则,你总要先保住一样?”
我几乎没有停顿,直接回他道:“若为了保命,便先把自己的手脚捆起来,那条命保到最后,可还是自己的?”
他抬眸看我。
“你总有一百句话等着我。”
“因为我这一路见得太多了。”
这话出口时,我脑中掠过许多片段,快得像风翻过书页。父母说,我替你定亲是为你好;师父说,我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