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了姑娘平日是不是独自出门,还问姑娘住在商号哪一边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伙计咽了咽唾沫,“小的怕打草惊蛇,没再贴近。”
偏厅里静了一瞬。
屋外雨丝斜斜扑到廊下石阶上,灯影一晃一晃,照得门边那盆栀子都失了白日的颜色。
我刚要开口,沈万三已经先道:“把后门值守的人再加一倍。侧巷先封上,今夜谁都不许从那边进出。再叫人去温四娘那边守着,车马不许靠近巷口,别惊着她。”
“是。”
“码头与纸坊那边继续盯着。若有人靠近证人,不必动,先记下脸。”
“明白。”
伙计应声退下,脚步极快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一道一道将话吩咐下去。
起先还没有多想。今夜这局,本就该谨慎。他比我更熟悉这里的人情地势,多加一道门闩、多封一条巷口,也算寻常。
可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,另一个去客栈旧址附近守着的小厮冒着雨回来。说巷口那两人又问了一遍我的年纪,还问我是不是总随沈家的车马出门。
那一瞬,沈万三脸上的神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不是白日里寿宴上那种带笑的冷,也不是方才听消息时那种压着火气的平静。是更深的一层,压在底下许久的暗流,骤然翻涌上来。
他连问了三句细节。问那两人穿什么衣裳、说话是什么口音、在谁家屋檐下避雨,问完便直接叫人把后门落了闩。
“后院今夜不再进出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姑娘平常用的侧巷,也先封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去叫两个婆子过来。”
我听到这里,终于抬了抬眼。
婆子?大半夜叫婆子做甚?难道沈家商号还兼着夜间的照料活计?业务范畴如此之广,放在别处大约也足以撑起一门营生了。
我心里转过一圈,嘴上倒没有问,只继续低头去看那张线索纸。可看着看着,笔下那几条线却渐渐虚了。我捏着炭笔,在温四娘名字旁边又画了一道,笔尖却未能落稳。
不对,哪里有些不对。
我抬头时,沈万三已经换了另一摞账册在看,动作慢悠悠的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我盯着他看了几眼,没有看出什么破绽,只看出这人平日里温和妥帖,真要把主意压住的时候,脸上比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还要稳当。
“我回房取一下前几日记线索的册子。”
他抬眸看了我一眼,点了下头道:“叫个人陪你去。”
“不必。”我将炭笔搁下,“几步路而已,还不至于把自己走丢。”
他没有再拦,只吩咐门边一个小丫头提灯跟着我。
我沿着回廊往客房走去。后院被雨声裹得很实,青砖湿了一层,踩上去有些滑。檐下的灯是暖黄的,照在廊板上,光亮不大,恰好能看清脚下的路。几间半掩的客房门都静静地合着,偶尔有风从院角穿过来,将灯焰吹得偏了一偏,随即又立定。
走到客房门前时,我先闻到了一缕樟木的气味,很淡,却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我伸手推门,门一开,脚下不由得顿住了。
屋里多了两个婆子,正弯腰替我收拾东西。一个将我叠在榻边的两套衣裳理得整整齐齐,另一个已将箱笼打开,往里头放油纸伞、披风、手炉,连我平日写字用的小册子也码在一旁。箱笼口大敞着,里面垫了防潮的布,手法极熟练,看那样子显然不是临时起意,已经收拾了好一阵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我捏着门框,站了两息。
脑子里浮起的头一个念头竟是:连行李都开始整理了,流程倒是走得周全。
那提灯的小丫头也愣住了,瞧瞧我,又瞧瞧屋里的婆子,整个人僵在门边,连手中的灯都微微歪了。
两个婆子听见动静,忙转过身来,年长那个先堆了笑:“姑娘回来了?”
我没有进去,只望着那口箱笼道:“谁让你们收拾的?”
婆子笑得更小心了些道:“是公子吩咐的。说姑娘今夜操劳,叫我们先替姑娘把路上要用的事物理好,省得明早手忙脚乱。”
我胸口轻轻漏了一拍,随即心跳便急了起来,不重,却尖,撞得人指节都微微收紧。
“明早?”我问,“明早做什么?”
两个婆子对望一眼,年长的仍陪着笑道:“公子说了,天亮前送姑娘去江对岸的庄子上住几日。那边清静,也安稳。等城里风头过去了,再接姑娘回来。”
雨声像是忽然被拉远了。耳边剩下的,只有屋里樟木箱笼开合时留下的气味,连灯火都仿佛被笼了一层雾气。
原来方才在偏厅里,我说的那些并肩、那些抢证、那些争分夺秒,他全听见了,也全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