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唇动了动,竟一个字也接不上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我点点头。还是那老毛病,刀都架到了门前,他还在先掂量自己会不会被一并削掉。
“葛青当年死在异乡,不单是死于周武昌之手。”我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更死于你这般,心里清楚不对,嘴上却始终不肯张开。”
黄公望身形一晃,扶住案边,没有再辩。
外面雷声更近了,竹影被风压得一下一下撞在窗棂上。那声响不大,听久了却很磨人,像有人在门外不急不缓地叩着。整间画阁里的空气都沉甸甸地压着,闷得人胸口发涩。
我终于收回视线,转身往外走。
“走。”
沈万三没有多问,随我出了画阁。
行至门边,黄公望的声音自后头低低传来道:“桑姑娘。”
我停住了脚步,未回头。
他道:“葛青当年,手艺确不在我之下。”
这句话入耳,我的手指骤然攥紧。说得太迟了,葛青连坟头的草都不知枯荣了几回。可纵使再迟,这句话也终究该从他口中出来一次。
我没有回头,只掷下一句道:“这话且留着。别到了真正该说的时候,又咽回去。”
说罢,我推门而出。
雨终究落了。先是细细一层,敲在檐上几乎听不见声响,落到街上却很快将石板洇成了深色。江南的雨到了这般时候,总不肯痛快地砸下来,偏爱先拿这细密凉薄的法子慢慢磨人。街面上原本还踟蹰行路的人,一转眼便都匆匆躲进了檐下。远处卖炊饼的摊子在匆忙收着布幔,药铺门前的灯影被雨丝晕得发白发毛。
沈万三撑开伞,伞面一抬,将我罩了进去。
我们并肩往商号方向走去。
风从巷口卷过来,雨丝斜斜地打在伞沿上,又顺着边角滚落。没走几步,前头茶摊檐下便有人压低了嗓子在说话。江南人说闲话有一种本事,分明压着声,偏偏每个字都能精准地钻进旁人耳朵里。那距离拿捏得,比现世里工位间的分寸还要精到。
“就是她吧?”
“哪个?”
“近来总出入沈家的那个。”
“哦,听说不简单。”
“何止不简单。勾着沈公子不说,还跑去翻人家陈年旧账。昨儿有人递了帖子,说她那来路都不干净。”
“啧,长得倒齐整。”
“长得齐整才厉害呢!命里带煞吧?这种人,谁沾谁倒霉。”
我脚步微微一顿。胸口那股嫌恶一下子漫了上来,直直顶到喉间。流言这物什当真恶心,最知道往何处踩最省力气。我没有往那边看,继续往前走。
沈万三手腕一抬,将伞檐朝我这边侧了侧,替我挡开了檐角砸下来的水珠。
“莫听。”他说。
我转头看他,险些脱口回一句“这话实在没什么用处”。
忍了半息,还是没忍住道:“沈公子,你这话倒像是劝人淋了雨别湿衣裳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竟微微笑了一下道:“那我换一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些话你都记着。”他道,“回头与他们一一清算。”
这句说得很平静,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。可我却听出了底下一层冷意,沉沉压着,已然成了形。不是口头上撑场面那种冷,是账本摊开、连哪家摊子上头一个张嘴的都记得明明白白的那种冷。我抿了抿唇,没有再接。
再往前走,药铺门口亦有人望我。那目光说不上凶,只是带着那种熟悉的、最叫人厌烦的打量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人还未靠近,心里已先将你判了七七八八。
江南的雨丝从灯笼旁垂落,半明半暗,照得那些面容影影绰绰。我忽然觉得,这座城一旦开始传话,什么街角、茶摊、酒楼、码头,全都能长出耳朵和嘴来。
回到商号时,前厅灯火通明。
几个伙计来回走动,脚步都很快。门边还站着两个平日里在外头跑消息最灵的,见我与沈万三进来,立刻迎上。一个接了伞,一个便开口回话,动作利落。
“公子,姑娘。”
“说。”沈万三将伞递过去。
“城里今日起得最快的风,在西街茶摊。”伙计将几张边角微湿的纸递上来,“随后青石巷两家酒楼、渡口一带、东边药铺前头,都有人添话。我们按您的吩咐记了几处源头。还有,午后开始,有人特意打听姑娘近来常去哪里,平日是否单独出门,身边带不带人。”
我接过那几张纸,边往里走边看。纸上记得极细。哪家茶摊是最早一句一句“外来女子惹祸”的,哪间酒楼有人专添了“勾着沈公子”的话,哪处渡口把“查旧事”说成了“寻衅生非”,几乎都列了出来。看着看着,我都不禁有些佩服周武昌这套手法了。
这招当真阴损。它不急着将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