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清客下意识“咳”了一声,像是被这话惊着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我心里冷笑。怎么,装体面时装得像模像样,提个死人倒怕了?
老乡绅终于站起身来道:“既然二位如此坚持,我们今日便不多言了。只是话已带到,日后若真因一时意气,伤了彼此清名,便莫怪旁人未曾提醒过。”
他说罢,余下二人亦随之起身。
场面之上,他们像是自家体体面面地收了尾。可谁都知道,这一趟登门压势未成,反倒教那层皮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沈万三亦起身,语气疏淡:“夜深了,沈某便不远送。诸位慢走。”
三人脸色俱不算好看,却还得端着一副从容。那清客临出门前还回头笑了一笑,笑意虚浮:“桑姑娘伶牙俐齿,倒真叫人佩服。”
“承让。”我说,“比不得诸位跑腿跑得勤快。”
他脸上一僵,转身便走。门合上之后,我这口气才算完整地吐了出来。廊下风紧,压得灯罩微微晃动。前厅骤然空了下来,方才那股装模作样的气也随之散了。
我将那封假帖重新拿起,摊在灯下看了两眼:“他这路子,倒是清楚得很。”
沈万三将茶盏推到我手边:“嗯。”
“可惜他漏算了一桩。”我端起茶,一口饮了半盏,“我这人,越被人恶心,脑子越清醒。”
他望着我,唇角微动:“看出来了。方才那句‘体面吃人’,说得不错。”
“临场发挥罢了。”我将茶盏放下,“不给银钱,不复述。”
他没有接这句,只将假帖折好递还给我道:“收好。后面用得上。”
“自然。”我将帖子纳入袖中,“已有见证,价码又涨了几分。”
话落,我脑中忽然一凛。不对。周武昌既已急到这般地步,绝不可能只在我一人身上用劲。
黄公望那边,他只会压得更紧。毕竟旧案之中,最易在关键时刻松口的人,正是他。只要他继续沉默,继续含含糊糊地说“记不清”,葛青那笔账便永远缺那最重的一锤。
想到这里,我几乎立时站了起来道:“我要去见黄公望。”
沈万三抬眸望来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我说,“周武昌既然已开始拿假帖唬人,黄公望那边多半也收了话。再迟一步,他便要将自己彻底缩回去了。”
我说着便朝外走,才迈出两步,身后传来椅子轻轻一响。
我回过头,他已取了外衫,顺手也将一把伞拎在手中。动作利落,连一句“你莫要逞强”都不曾有。
便是这种时候,我才更清楚之前那一整排路图、软靴、小伞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不是摆着好看的,不是哄我开心的,是真到了要跑、要追、要抢的时候,他手边什么都有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那便一同去。”
“先将外衣披上。”他将衣裳递来,“外头风闷,雨快到了。”
我接过来披上,边系边往外走。
“你如今说这种话,倒真像是随行的保姆。”
“保姆又是什么?”
“便是很会操心的人。”
“那你便当我是。”
“沈公子,你吸纳新词的速度,未免有些惊人。”
“与你学的。”
我嘴角微抽道:“别什么都学,容易被人带偏。”
“你不是说自己向来端正?”
“端正归端正,嘴上功夫另算。”
他低低笑了一声,跟着我跨出门去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天色已尽数阴沉下来。城中灯火依旧亮着,街面却被一层灰蒙蒙的气息压住。风自巷口灌入,吹得衣角生凉。
出了沈家商号,门口两个伙计正欲问是否备车,沈万三摆了摆手道:“不必,抄近路。”
我们穿过侧巷,往黄公望的画阁行去。路上行人已稀,卖夜食的小摊还撑着两盏灯,锅中热气氤氲而上。长街石板被风吹得发白,几家铺子的门板关了一半,只留一道窄缝。这样的天气最磨人。雨不下,气却闷,整座城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。
我走得极快,脚下不曾停歇。
“他若真退了,”我说,“这局会更难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总觉得,他今夜已经乱了。”
“寿宴回廊里你那些话,够他乱上许久。”
“乱归乱。”我蹙了蹙眉,“这种人最会在乱中先攥紧自己手里那点东西。画阁、文名、门生故旧,哪一样都舍不得松。”
“所以你更该现在去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趁他还没把门关死。”
行至画阁附近时,天边终于翻过一声闷雷。未曾真正炸开,只在云层深处滚了一滚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