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细看,越能觉出写这东西的人心思有多深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不是不会光明正大地伤人,而是偏爱这种“我也没做什么”的路数。官样的影子一压下来,众人便会自行避开,连刀都省得亲自动手。
我将帖子慢慢折起,搁在膝上。
周武昌今日起局起得这样急,黄公望不可能毫不知情。更可能的是,他已然清楚火快要烧到脚边了。想到这里,我胸口那团火又微微燃了起来。坏人使刀,从来不算稀奇。真正叫人寒心的,是黄公望这种人。
我正出神,门外便有人进来回话,是先前派去盯着周家动静的那个伙计。
“姑娘,公子,方才周家那边有消息递来。”
我抬起头道:“说。”
“黄先生今日一整日都未曾开画阁。平日他那里总有文士往来,今日却都吃了闭门羹。可傍晚时分,有人瞧见他去了周家后街。不是从正门走的,是绕小巷进去的。”
我眉心一跳,几乎立时便将这消息同手里的假帖连到了一处。周武昌在织网,黄公望正往网后退去。
我将帖子按在桌上,指节压得发白,冷冷道:“真是好一出戏。”
沈万三看向我道:“怎么?”
“葛青等公道,等了那样久。”我盯着纸上的墨字,“等到最后,等来的却是师父再一次后退。”
“还未定论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我抬起头,“可这种人我见得多了。嘴上说的是无奈,手上做的是切割。到头来,人人都说他也不易、他亦为难、他别无他法。而死的那个,便继续死着。”
这话说出口,屋里静了一静。
我也不知自己是在说葛青,还是在说这一路走来见惯的那些人。总归都一样,活着的人最会替自己寻台阶。台阶寻得多了,便踩着旁人的肩往上走。
风从廊下卷进来,湿意愈重了。
我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两步,正琢磨着是否要借这封假帖反手做一局、将周武昌的暗线再引深一些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人,是好几个人一同趋近。鞋底踏在青石地上,快而齐整。
紧接着,前厅方向有人高声说话,隔着回廊也听得清楚。
我脚步一顿。
外头的小厮几乎是跑着进来的,气还没喘匀。
“公子,姑娘,前厅来了几位客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几位……几位衣着体面的乡绅,还有一位像衙门里的书办,带着帖子,说要见,”他咽了口气,目光转向我,“说要见那位来历不明的桑姑娘。”
我与沈万三对视了一眼。这局,终究是寻上门来了。
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假帖,忽然觉得周武昌这人当真半点不浪费。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。流言刚铺开,假帖刚送到,下一步便让体面人亲自登门。既不动粗,也不撒泼,专挑最叫人难轰出去的路数。真脏,也真会算。
我伸手将那封仿得极像的假帖拿起来,刚站起身,前厅便又有人扬声开口道:“请桑姑娘出来一见。”那声音很客气,落在夜色里却比叩门更令人厌烦。
我将假帖往袖中一收,反倒静了下来。方才胸口那点火气到了此时已全沉了下去,只剩一层冷冰冰的清明。事情真正顶到了门前,骂人无用,拍桌也无用,先须将这盘局看明白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沈万三起身,衣袖一拂,案上灯影轻轻晃了晃道:“我在前面。”
“少来。”我抬脚跟上,“这时候你若把我按在后头,等于替他们把话说圆了。人家正等着我躲呢!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,只放慢了半步,与我并肩往前厅走去。
廊下风更重,竹帘拍在墙边,一下一下。
前厅灯火亮着,半掩的门内人影端坐,坐姿皆很稳当。单看姿态,倒真像是来讲道理的。可惜我见多了,知道这种坐得端正的人,嘴里吐出来的,未必干净。
进门前,我先把袖中假帖按了一按。好东西,先揣稳了,莫让鱼提前脱了钩。
门一推开,里面三人一同转过脸来。当中那位老者须发皆白,着一身深灰绸袍,腰间玉佩压得极正,眉目间全是“我来说句公道话”的模样;左手边那个中年文士留着短须,袍袖宽大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扇骨乌沉沉的;右边坐着的清客瘦一些,脸上笑意周全,坐得比谁都直,像是生怕旁人看不出他熟门熟路地替人跑腿。
一个摆公道,一个借官样,一个把场子圆得滴水不漏。周武昌这一手,当真把戏台搭全了。
我进门后规规矩矩行了礼,坐到侧位。
沈万三在主位落座,抬手示意上茶。
那老乡绅先开口道:“这位便是桑姑娘?”
“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