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想护着的人,不肯站在身后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他望着我,“想留住的人,总要往更远的地方去。”
我手指一顿,险些将船沿那块木头抠出印子来。这话太过直白了,我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躲。偏他又说得很平静,没有半分埋怨,也没有那种“你既然早晚要走,便不该来招惹我”的委屈,只是很坦然地将一件事摆了出来,摆得我连装傻都显得刻意。
我咳了一声,习惯性地嘴硬道:“沈公子这话说的,好像我明日就要长出翅膀飞走似的。”
“不是好像。”他说道,“是我知道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,脚边的兔子灯轻轻晃动。船头那一点灯光落在他脸上,照得他的神情格外认真。
“从酒楼门口那日起,我便知道你不是会久留的人。”他慢慢道,“你眼里一直有别处,也有别的事。安安稳稳地留在谁身边,于你而言从来排不到最前头。”
这话像是有人伸手轻轻拨了我一下,将我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躲闪,一下便拨乱了。若换个人这样说,我多半第一反应便是逃开。不是真的转身就走,便是立刻拿话堵回去,将场子重新闹热些,免得自己露出底来。可沈万三偏偏不是那种会叫人只想躲的人。大约是因为他没有逼迫,也没有用这份看穿来束缚我。他只是看见了,然后安静地说出来,这反倒更难招架。
我低下头,指尖去碰暖炉的边缘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:“我也不是不喜欢安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只是有些事落到我跟前,我没法当作没看见。”
我盯着船板上兔子灯映出的光。
“葛青是这样,从前我遇见的那些人也是这样。真相就在那里,路断在那里,人命横在那里。我若只图自己轻松,把该问的放下,把该做的也放下,往后睡觉都不会踏实。”说到这里,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,“旁人坐船谈心,说的是花啊月啊,我却在这里同你讲责任。听着是不是有些奇怪?”
“没有。”他望着我,神色仍旧安稳,“我喜欢的,本就是这样的你。”
我胸口轻轻一跳。
他没有停,继续道:“不是只会抱着兔子灯同我斗嘴的人,不是被我逗几句便耳根发烫的人,也不是灯市里被我哄着笑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几分,落在江风里,却一字一句都清晰。
“是明知前路艰难,还是会往前走的那一个你。”
我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。脚边那盏兔子灯还在微微晃动,江面的细波从船侧缓缓荡开,连船头撑篙的船家都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。眼前只剩他那几句话,一句一句落下来,很轻,又很重。
“珍重一个人,若只想要她柔软、漂亮、会对你笑,那也太过浅薄了。”沈万三望着我,“我要喜欢,自然要连你身上那些倔强、那些逞强、那些看见不平便非要管到底的劲儿,一并都喜欢。”
那一瞬,我真切地听见心里有一根绷了许久的弦,轻轻断了一下。终于撑不住了,说实话,心动我早已有了。前头夜市里一整晚,我已清楚自己正在往下落。可落到哪里、落得多深,我一直没有肯认真去看。总觉得只要我不承认,它便还能维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上,晃一晃便过去了,不至于太过麻烦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到了这一刻才知道,这已经不是“他对我很好,所以我有些动心”那般简单了。最要命的是,他喜欢的并非我恰好温顺、恰好可爱、恰好愿意待在他安排好的地方。他看见了我的棱角,看见了我的倔强,看见了我天生不太安分,看见我会为陌生人的旧冤往前冲。他不嫌烦,还会认真地说,这些我都喜欢。世间说喜欢的人很多,可受得住你原本模样的人,却很少。
我低头盯着自己的手,指尖蜷了又松,松了又蜷,半晌没能说出话来。平日里嘴那么伶俐,此刻倒像是突然失灵了。当真是现世报,谁让我从前常笑别人被情话堵住,如今轮到自己,报应来得倒快。
我只好硬撑着找补道:“你这人……当真很会让人犯规。”
“犯规?”
“嗯。”我抬眼瞪他,试图给自己找回几分气势,“你再这样下去,我很难保证自己还能继续做个理智的查案之人。”
“那便不必理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先做你自己。”
这话一出来,我刚捡回来那点体面又差点落进江里去。
沈万三今夜显然是要将我那些嘴硬一层一层地拆干净。可他偏不是步步紧逼的那种拆法,反倒像是顺着你的退路一路点灯,铺到最后你才发现,原来根本不必再退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终究还是败下阵来道:“沈万三,你赢了。”
“我赢了什么?”
“赢在……”我顿了一下,到底还是认了,“我确实动了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