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他这句逗得差点笑出来,胸口那点发紧的劲儿也跟着松了一松道:“沈公子,你骂人都骂得这般文雅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”
“这已经是收敛过的了。”
“那若不收敛,又当如何?”
“比如眼下。”他垂眸看了看我手中那堆东西,“我会说,桑姑娘难得出来透一口气,若还有人敢拿旧事扰你,我今夜便替你将那人扔进江里去喂鱼。”
我看着他,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道:“你这个人,也真是有些坏。”
“对你总是不坏的。”
这一句落下来,我又不争气地安静了。
沈万三这人,真是将分寸拿捏得极准。他知道何时该逗趣,何时该正经,也知道你方才被一句话戳中胸口之后,下一句便不该再压得太重,免得人当真逃了。于是他总能在最要命的地方,轻轻收住一些,再将你放回你尚且撑得住的位置上。
这种分寸感,比单纯的热烈更磨人。
我靠在栏边,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你是不是对许多人,都这样会哄人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对多少人这样过?”
“一个。”
“谁?”
他低头看向我道:“你。”
我立时噤声,这话没法接了。再接下去,我今夜大抵要从“查案”彻底切到“心绪不宁”了,虽然此刻也没好到哪儿去。我将脸转向河面,装作认真在看那些顺流而下的浮灯。
河里灯一盏一盏漂过,远处桥上的喧闹被风隔开,只剩下浅浅一层余响。
我抱着暖炉,手边搁着兔子灯,怀里还有没吃完的栗子,忽然生出一阵奇怪的恍惚,仿佛前几日查过来的那些血气、霉味、苦药气、旧木屑的涩意,全被这一晚的灯火轻轻盖住了片刻。
我们沿着富春水岸继续慢慢往前走。人群从最热闹的地段散开后,街上宽敞了些,石桥边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看灯的人。远处还有卖酒的摊子未曾收,壶里的热气往上冒着,酒香混着水汽,一阵一阵地飘。
走到桥边时,沈万三忽然开口道:“若没有那些非做不可的事,你会喜欢这样的日子么?”
我脚步一顿,这问题太犯规了。几乎便是在问,若你不是那个总要往前走、总要去查、总要去救的人,你会不会想要留下,留在我身边。
我低头望着河里慢慢远去的灯,一时没有答话。
风吹着兔子灯的流苏,轻轻扫过我的手背。暖炉仍在掌心里散发着温意,那热并不烫,只是慢慢地往指缝里走。
过了许久,我才轻声开口。
“会啊。”声音出来时,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轻,“这样的日子,谁会不喜欢呢?有灯,有风,有热饭。胸口一堵便有人拎你出来透气,皱一皱眉都有人看见。这样的日子,傻子才不喜欢。”
说完这句,我笑了一下,又把话往回收了一些:“可惜我偏偏就是那个常常待不长的人。”
我没有抬头,也知道这话落下去时,沈万三定然听明白了。
这些日子,他不是没有察觉我身上有未说的话,不是没有察觉我来路成谜、去路也成谜。只是他一直极有分寸,从不追问。此刻也一样,他只是停下脚步,抬手,将我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。动作很轻,我的呼吸都随之缓了一拍。
他指尖碰到我耳侧时,我整个人都僵了一僵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偏又躲不开,也不想躲。等他收回手,我耳根已经彻底热了起来,只好低头抱紧怀里的兔子灯,装作自己此刻忙着端详那兔子耳朵到底歪不歪。
然后我听见他说道:“那我便趁你还在这里的时候,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一些。”
我抬起头。
沈万三立在桥边,身后是河上的灯火,人影来来往往,他的目光却只定定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不是为了拴住你。”他慢慢道,“只是想叫你日后哪怕走到很远的地方去,想起此处时,也会记得有人真心待过你。”
那一瞬,我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不重,却酸得厉害。我望着他,突然说不出话来。
我张了张嘴,最后只低低骂了一句道:“沈万三,你这当真是犯规。”
他笑道:“若这都算犯规,那我认了。”
桥下水波一圈一圈荡开,桥上灯火温温地照着。
我立在那里,抱着一堆他一路塞给我的零零碎碎,忽然很想将这一刻记下来。不是因为贪心,而是因为我太清楚,这样的时刻在我命里从来不多。
上次穿越,刘康留给我的温柔,清清润润,轻得像风。这一次,沈万三留给我的却是另一种,明亮、热烈、体面、毫不吝惜。他喜欢你,不是藏着掖着,而是将好看的、好吃的、好玩的,连同一句一句叫人无处可躲的话,一样一样捧到你面前。偏他又不让人觉得压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