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人很多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挑担的、卖饼的、牵着孩子的、穿了新衣来看热闹的,还有一群半大少年围着猜灯谜,猜错了还硬撑着说不是自己猜错,是老板出的题目不够好。我听着都替那老板委屈,题目能有什么错,错的是他们脑子转得不够快。
甜糕的香气从巷口飘过来,旁边还有烤鱼的油香,酒肆门口支着火盆,铜壶里的热酒一滚,连风里都带了暖意。前面有人挤,后面有人喊,小贩一声接一声地招呼着,整条长街热闹得不像话。
我站在街口,有些嫌弃道:“真吵。”
可下一刻,眼睛却已经黏在一串鱼灯上挪不开了。那鱼灯扎得极巧,鳞片细细描了金边,尾巴一摆一摆,底下坠着红穗,在人群上方轻轻晃动。旁边还有一排莲灯,灯面薄得透光,烛火一亮,花瓣的边缘都跟着泛出暖意。我多看了两眼,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沈万三立在我身侧,没有点破,只很自然地替我挡开了侧边挤过来的人。有人提着一只竹篮横冲直撞,差点撞上我。他抬手一拦,那人便被挡到了一旁。我回头看向他,正撞上灯火落在他脸上的光影明明灭灭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云纹的长衫,衣料做工极为考究。腰间坠着一块羊脂白玉,站在灯市里,格外亮眼。
平日里他常穿暗色的衣裳,像是花圃里收着开的花,不刻意招摇,可第一眼总会先看见他。今夜却像一朵盛放的白牡丹,带了几分明媚,叫人尤其挪不开目光。
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,我赶紧将脸转开,假装认真看前面卖糖画的摊子。
“你们江南的夜市,排场倒是不小。”
沈万三问道:“喜欢?”
“谁说喜欢了。”
“哦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那我让人将那盏鱼灯撤了。”
我立刻转头瞪他道:“你莫不是有毛病?人家摆得好好的,你撤它做什么?”
他唇角一挑,慢悠悠道:“原来你喜欢。”
“我这是维护小贩的生计。”
“明白。”他从善如流,“桑姑娘体恤民情。”
“你知道便好。”
他笑了笑,没有再逗我。可这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,他太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。你若一直顶下去,他便顺着接,接到你自己都觉得再继续下去有些无趣。偏你刚一收,他又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边上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我跟着他往前走,刚拐过一处卖面人的摊子,掌心里忽然被塞进一包热乎乎的东西。我低头一看,是糖炒栗子。纸包裹得严严实实,热气还直往外冒。
“做什么?”
“你不是饿了?”
“我又没说我要吃栗子。”
“那你把它还我。”
他说着还真抬了一下手,一副要拿回去的样子。我下意识便将纸包往怀里一藏,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无语。好家伙,这叫什么?身体比脑子老实。脑子还在演着矜持,手已经替我做完了选择。
沈万三看着我,眼底的笑意带着灯火的暖意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我硬着头皮补了一句道:“拿都拿了,再还显得很不环保。”
“不环保又是什么?”
“夸你会过日子。”
“行。”他很配合,“那我今夜又得一夸。”
我抱着那包栗子,懒得再理他,低头剥开一颗。栗子滚烫,壳一捏便裂开,里面金黄的果肉带着甜香飘出来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我边走边吃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,竟然当真松了一些。
原来我也挺好哄的。给一顿饭、一盏灯、一个愿意听你骂人的同行者,就能从“今晚我要掀了周家屋顶”变成“算了,先把栗子吃完”。想到这里,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有些没出息。
上次从西汉回来时,我还对着刘康留下的东西发过愣,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离别之后那种空落无着。
可这一次的任务不过才走到中途,便又在这里被另一个人用灯市、热栗子、几句闲话轻轻拽住了。
穿越时空,当真是件磨人的事。你若说它不好,它偏能在最不讲道理的时候,塞给你一些极亮的东西。你若说它好,它转头又会提醒你。莫要太认真,反正最终还是要离开的,什么也带不走。想到这里,我剥栗子的动作慢了一慢。
沈万三像是看出了我那一瞬的走神,却没有问。只抬手从旁边小摊上拿了一块杏仁酥,又顺手付了银钱,直接塞进我手里。
“别光吃栗子。”
“你当是养猫呢?一路喂过来。”
“你若真是猫,反倒省心了。”
“哪里省心?”
“至少不会嘴硬。”
我咬了一口杏仁酥,含糊地回他道:“那你便错了。猫嘴硬不硬我不知道,猫爪子一定够硬。你再乱说,我可要挠你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