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立在一旁,不曾出声,只安静地看了一路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跟在他身后走过几间铺子,心里便渐渐有了数,这才知他厉害之处,不在豪气,而在懂人。这样的人做生意,不只是会算账,更是会盘人心。
难怪后来能成江南传奇。这人往长街上一站,连风都仿佛顺着他的意吹。
行至一处临河货栈边,他忽然回头问我道: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看出你不是只会撒银子的冤大头。”
他笑了一声道:“这话听着不像夸人。”
“这是很高的夸奖了。”我一派正经,“江湖传言里,有钱人通常分两种,一种只会显摆,一种显摆之余还会挣钱。你显然比较高级。”
“江湖传言里还有我?”
“有。”我瞥了他一眼,“大约已传到聚宝盆会自己走路了。”
沈万三停了步子,望着我笑道:“那你看我像不像?”
“像。”我点头,“像那种会自己生钱,还顺手将别人也一并带富的盆。”
他失笑,扇子在我额前虚虚一点道:“你这张嘴,难怪能把积压的旧货都说得眉清目秀。”
“那是货色本身不差。”我拨开他的扇骨,“我最多算替它们洗了把脸。”
“替东西洗脸容易,替人找位置难。”
“你不是最会这个?”
沈万三侧头看了我一眼,没有立刻答。那一眼落下来,带着几分认真,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涌动了一下,又沉了回去。
我心里没来由地一跳,赶紧将视线转开,装作在看河中的船。
虽说这位风格与刘康截然不同,一个是芝兰玉树般慢慢浸润的温存,一个是长街日光里铺展开来的明朗,可“高危”二字,不分流派。
我将心思拽回正事:“前面那家是什么?”
“珍玩行。”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,“进去瞧瞧?”
“走,瞧瞧去。”
珍玩行的门比别处窄些,内里却深。
博古架层层叠叠,摆着玉件、铜器、木雕、小匣、旧镜,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堂的小物。进门先闻到的是木香,再是旧纸气,里头还混着一丝极淡的香料味。
掌柜是个瘦高男子,留着一绺胡子,眼中却透着一股精明。
见沈万三进来,立刻从里头迎出来。
“沈公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?”
“带个人长长见识。”沈万三随口道。
那掌柜目光落在我身上,笑意里便多了几分探究。
我只作不见,慢慢沿着架子看过去。
这种地方于我而言,麻烦在于样样都像线索,尤其在我昨夜才摸过那只旧木匣的情况下,见了木器,眼皮便下意识地跳一下。
果然,没走几步,我便被架上一只小木盒吸住了目光。
盒子不大,木色偏沉,边角做法极利落。虽比昨夜那只匣子粗糙些,路数却很相近,都是那种不肯将就的手艺,收口一板一眼,线条极直。我伸手取下来,翻看了两眼。
掌柜在旁边道:“姑娘好眼力,这东西卖相一般,手底下却不差。”
“谁做的?”
“那可难说。”掌柜笑了笑,“这种小器,常是散匠所作,名姓未必传得出来。近来江南倒有几个年轻匠人手艺冒尖,做得极有灵气,可惜没有靠山,难出头。”
我心里一动,顺着往下问道:“哪几个?”
掌柜摸了摸胡子,像是随口闲谈道:“前些年有个姓葛的小匠,东西做得极巧,小件尤其见功夫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后来听说得罪了人,便没了下文。手艺这东西,光有本事不够,还得有人抬一手。不然,再好的东西,也只能压在箱底。”
葛?这个姓氏一落,我指尖微微收紧。总算从旁人口中,第一次听到了贴近“葛青”的边角。
我将木盒放回去,语气仍平平的:“那倒可惜。”
掌柜叹了一声道:“可惜什么?世道便是如此。名士提一笔,商人抬一抬,路子便开了。若没人替他说话,做得再好,也只算个手艺人。”
我继续问道:“那若有名士提携,便不同了?”
“自然不同。”掌柜往里头架子那边看了一眼,“黄公望那样的人物,给谁留一句评,价便上去了。”
我正要再问,沈万三已在旁边接了话过去道:“说起这个,过两日我正要去见一位近来声名颇盛的画者。你若有兴致,便跟着。”
掌柜听了,立刻凑趣。
“能得沈公子亲自去会的,多半便是黄先生了。”
我心里微微一提,面上仍不露声色道:“我一个看热闹的,也能跟去?”
“有何不可?”沈万三望着我,“你不是说要见识江南最好的手艺、最值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