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掌柜正好从门边进来,听见我问,点头道:“有几摞前些日子收来的旧货,有布也有零碎小器,正压着地方,正商量着清出去呢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
许掌柜一愣,疑惑道:“姑娘对这个也有兴致?”
“有。”我拍了拍手起身,“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,就爱看别人压箱底的东西。说不定一翻,能翻出个宝贝来。旧物里头,常藏着有趣的门道。”
沈万三坐在那里看我,眼里又浮起那层熟悉的兴味道:“去吧。”
后仓在铺子后面,门一推开,气味先扑面而来,尘灰、干木、旧布料,还有一丝受潮后又晒回去的味儿,混在一处,倒不难闻,就是很有仓库的脾性。
高高的木架一直抵到梁下,布匹一摞摞平码着,颜色新旧不一。靠墙角堆着几筐零碎物件,旁边还有几只空箱。
我绕着几摞旧货慢慢看,一边看一边顺手摸那些布的质地。确实有些该清了,花样老、颜色沉,压着也占地方。
可沈万三的铺子能收进来的东西,哪怕是旧货,料子也没差到哪儿去。
许掌柜跟在我身后絮絮地说着:“这些有的是客人典来的,有的是一起收旧货时混进来的。布匹还能分分,有些杂物连来处都说不清了。”
我点头,没接话。
角落那边有一摞暗纹旧缎,压得很高。我蹲下身,随手掀开最上面一匹,布边扬起一层细灰,呛得我偏了偏头。
底下露出一角深色木面,我手上一顿。再将那匹缎子掀开,角落里果然压着一只旧木匣。匣子不大,半掌来宽,灰扑扑的,被布边遮去了大半,搁在那里毫不起眼。
若不是我恰好蹲下看这堆旧货,压根发现不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将匣子拖出来道。
许掌柜探头看了一眼道:“这个啊,大概是前阵子收旧货时混进来的。没人认,里头也是空的。姑娘若喜欢,拿去装绣线也成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立刻答。
这匣子拿在手里很轻,做工却极为考究。边角收得稳,木料摸上去干润,匣面无多余花样,偏偏越看越有一种利落劲儿。尤其匣角那道拼接纹,不是寻常匠人随手对上的路数,线条收得紧,转折干净,像有人拿刀时脾气极直,一分都不肯让。
我指尖顺着那道榫纹摸过去。下一瞬,胸口忽然轻轻一悸,很轻,像有根细针在里面划了一下。
我动作顿住,耳边有一瞬间发空,紧接着,竟短短掠过一道极细的声响:纸页摩擦的簌簌声,如同无时书翻页时从我耳侧擦过的那一下。
我半蹲在那堆旧货前,手还按在木匣边角上,指尖凉了一瞬。
许掌柜还在旁边说着什么,我却没能立刻听清,只盯着那道榫纹出神,陌生,又有些说不清的熟悉。
不是我见过它,是它勾到了什么。那感觉来得快,收得也快,可胸口那一下还留着,细细地发着紧。
“姑娘?”许掌柜见我不动,唤了我一声,“这匣子当真不值什么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将匣子翻过来,看底部。
底下果然刻着一枚极淡的记号,快磨没了,像半朵被削去边缘的云,刀口简净,毫不花哨。
木作记号,我脑子里立时跳出这四个字。
脚步声从门口传来,沈万三也走进了后仓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他站到我旁边,垂眼看了看我手中的匣子,神色如常。
“瞧上这个了?”
“先瞧上了它的脾气。”我举了举木匣,“做工不赖。”
他伸手接过去看了一眼,手指在匣角一触而过。
“这类小器,多半出自民间巧匠,做得好,却未必有名。”说完,将匣子还给我,“喜欢便拿着。”
我抬头看他,他这反应太过自然。不像认得这东西,也不像已将它同什么旧人旧事连到一处去。若不是他藏得太深,那就是当真还未留意过。
可我心里已慢慢提了起来。刚踏进沈万三的生意场头一天,便在他后仓旧货堆里翻到一只能让我胸口发紧的木匣。
风从后仓半开的窗缝里穿进来,吹得一旁的布边轻轻起伏,细灰在光里缓缓浮动,仓里一时极静。
我将木匣重新抱进怀里,拇指压着匣角那道榫纹,没有再说话。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纹路,冰凉而细致,像一根无声的针,混在沈万三的旧货堆里,本该毫不起眼,偏偏在这时候硌到了我。
“姑娘若真喜欢,带走便是。”许掌柜又补了一句。
沈万三立在我身侧,探手将后仓半开的窗又推大了几分。河风从水面钻入,拂动布边,细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游。
我将木匣合上,不再细看,往怀里一夹道:“先替我收着。这东西,我还得再瞧两回。”
“好。”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