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已偏了些,长廊那头有人影晃过,似乎是酒楼里的伙计在来回走动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沈万三没有再出现,可他方才立于廊下的模样,仍记得很清楚。那种第一眼便很难忽视的明朗,那种不直接施恩、只给机会的路数,那种带着兴味看人的眼神。
他的第一层兴趣,不是见色起意,也不是大发善心,是好奇。好奇我还有什么,还能拿出什么,让他赚钱,让他惊艳,让他更愿意看下去。
这种开场,反倒比空口温柔更让我松快。至少这第一步上,我们都没将对方当作需要怜悯的物事。我拿本事换他给的台阶,他拿兴致换我往前走的门,这才公平。
我将窗轻轻推开一道缝,风里有酒香,也有远处河面飘来的潮气。江南午后的日光从檐角落下来,照在青砖地上,亮得晃眼。
第二日一早,我连这小屋的门槛还没踩热,阿六已来叩门了。
“姑娘,公子请您去铺里。”
我将头发一拢,随手用布带扎住,随他穿过后院。
出了酒楼侧门,街上晨气未散,石板路湿润,来往挑担的人脚步匆匆。拐过两条街,前方一块黑漆金字的招牌便赫然入目,“沈记绸缎铺。”
门脸宽绰,窗格细密,门口立着两匹上好的绸样。远看体面,近看却有些用力过猛,大约便是那种一眼望去“我很贵”,客人脚下略一犹豫,转头便去了隔壁的模样。
我跨进门,先被颜色晃了一下。各色缎子、细布、纱罗平码在木架上,红的、青的、月白的、藕色的,应有尽有。
日光从高窗里筛下来,照得布面泛起一层柔光。柜台后摆着算盘,旁边是样册,墙边木架一排排立着,前面已有三两位女客在看料子。
东西是真不差,问题也明摆着。平价的细布堆在最角落,最易触及的地方反倒压着几匹颜色灰沉的陈货。亮色绸缎锁在后面柜中,须得有客人问了才肯拿出来。女客站在门口往里一扫,第一眼先看见的是“贵”与“闷”,谁还肯多留片刻。
掌柜已在内里等着了,昨日在酒楼门口那点半信半疑,今日全写在脸上。
“姑娘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我打量着铺子,“先莫叫姑娘,听着像下一句便是‘小店概不赊欠’。您怎么称呼?”
掌柜被我噎了一下,才道:“鄙姓许。”
“桑启。”我笑了笑,“许掌柜,今日我先看,不急着动手。你们照平日卖法来,我在旁边瞧瞧。”
他点了点头,眼底仍压着一丝“我看你能看出什么名堂”的意思。
铺里两个伙计也随之望向我,一个年长些,手脚麻利,嘴也紧;一个年轻些,脸上藏不住事,眼神里摆着三个大字:“她行么?”
我装作没看见,在门里站定了。一上午看下来,心里便有了底。
铺子里不是没人卖,也不是不会夸,是夸得太模板化,挑得太省事。见了客人,先报价,再夸料子细、花样雅,剩下的全凭客人自己掂量。
贵客进来嫌你不够周全,寻常客进来先被价格吓退。就这般卖法,能卖出去得靠天意,卖不出去便怪天气。
更绝的是,门口最显眼的架子上,竟还摆着两匹暗花旧缎,颜色沉得很有年岁感。
我站在那儿看了两眼,脑子里只剩一句:谁把压箱底的请出来当门神了?
许掌柜在旁边介绍了半天:“这两匹虽不是新样,可胜在稳重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“是。”我点头,“稳得客人脚步都稳住了,稳稳地掉头往对面去。”
年轻伙计没忍住,“噗”地低了头。
许掌柜咳了一声道:“姑娘有话直说便是。”
“那我便直说了。”我抬手一指门边,“这两匹且撤下。平价细布挪至前头,先取手感最软糯的,颜色鲜净些的。客人一进门先摸得着,心气便不一样。里头第二层,摆亮色绸缎,抬一抬气象。最贵的搁在后面,不必藏得太死,裁样别摆整匹。样子先叫人瞧见,再谈价钱。”
许掌柜拧着眉头:“平价布放前头,岂不显得铺子轻贱了?”
“门外招牌又没写着‘只接豪门贵客’。”我伸手将那匹暗纹缎拎起来,搭到一旁,“生意先得让人踏进来。客人都不进门,贵重给谁看去?再说,平价引人,亮色抬身价,真有钱的看得明白,寻常客人也不至于先软了腿。”
我说着便开始动手。
伙计们愣了一瞬,看看许掌柜,许掌柜又看看我。
我回头冲他们一笑:“别看了,动手吧。再看下去,这铺子今日只能卖空气了。”
年长伙计先上了手,年轻那个也跟着搬起来。
许掌柜嘴上还说着“仔细些”,脚下却没拦。
我将前面架子彻底换了一遍,月白、浅青、豆绿的细布挪到门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