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诺最先反应过来,转身便往楼下跑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“来人了。”
我跟下去时,天色已彻底阴沉下来。旧巷刚落过一阵细雨,青石板面上浮着一层薄亮的水光。
门口立着一位中年男子。
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衬衫纽扣扣至最上一颗,衣冠整肃,鞋边却沾了满脚泥点,那泥点不是西湖边游人踏出来的,是他行色匆匆,一路踏碎雨水溅上的。
他站在门槛之外,并不急着入内,目光先在门匾上停驻了片刻,像在确认这方寸之地是否当真存在于世间。
我一眼便望见了他身上的执念之色。
偏灰,带棕,不似刘俊臣那种旧得发涩的妒意,更像是被尘土积压了太久的木料,闷、沉,还透着一股经年不散的冤气。
海诺敛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,先将门扉完全拉开。
“请进。”
男子这才举步入内,步履不急,脊背却绷得极紧。他环顾店内一圈,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。
“此处……可解梦?”
我为他斟了一盏热茶,推至他面前道:“先坐。梦如何解法,须看你带来了甚么。”
他落座时,将外套整整齐齐搭在椅背上,动作克制得近乎刻板。一看便是长年坐在会议室里的人,惯于将一切收拾得体面周全,哪怕鞋边沾满泥泞,也不肯先拍一下。
“我叫周墨,”他开门见山道,“做企业管理。”
我点头:“周先生,您慢慢讲。”
周墨端起茶盏,却未饮下,只将其压在掌心里。
“平素我不信这些。”他说,“梦便是梦,压力大了,谁都会做。可我连着五天做同一个梦,醒来时手心全是汗,昨日甚至在会议中走神,把下属的名字叫错了。”
“您梦见了什么?”
“一个人。”周墨顿了顿,喉结微微滚动,“总有个人拿着木尺,敲我的手。”
我与海诺皆未出声,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他不打旁处,只打手背,敲完便说一句,你不配碰这门手艺。屋子极旧,满室木香。桌上全是刨花,墙角堆着做了一半的物什。我每回都想看清那人的面容,却总也看不清。只能看见他的手,很瘦,指节上尽是旧伤。”
我心里微微一动。方才无时书中一闪而过的工坊,此刻便与他的梦境严丝合缝地扣上了。
周墨捏着茶盏,五指稳定,唯有拇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若只是梦,我尚能扛。偏偏这几日,现实里也出了事。”他抬眸望我,“我一手带出来的下属,带着核心客户跳去了对家。方案是我一版一版改出来的,客户是我一场一场跑下来的,临到签约前,他将人全数带走了。”
海诺低低“嘶”了一声。
周墨恍若未闻,只继续道:“公司里人人劝我,说行业里这等事司空见惯。可我受不住的,并非损失。”
他将茶盏放下,动作依旧稳当。
“是他临走前与我说了一句,周总,您教过我的,我都记着。”他说到此处,唇边绷出一道极硬的线,“这句话,比带走客户更叫人恶心。”
我望着他,未插话。
一个人撑到极限时,越克制,便越狼狈。周墨便是如此。
“所以你便走进千寻坊了?”
“对。”周墨抬手揉了揉眉心,“昨夜梦里,那持木尺的人又打我手。他说,教了三年,连条活路都不给。我醒来后,一直坐到天亮。开车绕了三圈,莫名其妙便进了这条巷子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”
千寻坊门外,雨丝仍旧细细密密地落着。
店内一时寂静。茶烟袅袅缠上来,绕过桌角,窗边的潮气一寸寸往里渗。
周墨坐在这边,仿佛是自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,一脚踏进了另一层时光,整个人还带着外面的冷硬。
我望了一眼师父。
他立在柜台之后,手边仍压着那本账簿,视线却已落在无时书上。
无时书自己翻开了。
书页“沙”地一响,停在中间某页。墨迹先是点点渗出来,慢慢聚拢,最终在纸上凝定成三个名字:
“黄公望、葛青、周武昌。”
海诺“嚯”了一声,低头去看。
“这次的名字倒接地气。”
我掌心一热,低头望去,流光指环竟微微发起烫来。热意不重,却清清楚楚,从指根一路往上蹿,仿佛纸页那头已有风吹过来,裹着些尘沙气,裹着些木屑的旧味。
周墨盯着无时书,脸色头一回明显变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我将书转向他道:“你既然走进了来,便说明这梦不止是梦。”我点了点纸上的字,“这几个名字,多半与你这场梦脱不开干系。”
周墨望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