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唇角动了一下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“真正好的画像,”我一字一字说给满屋人听,“要让人看见骨气。”
话落那一瞬,王嫱站在灯下,没有点头,也没有接话,只将下颌微微抬了一分。
我看见李阙郎的指尖停住了——方才那点没完没了的颤抖,忽然轻了些。
“拿稳。”我说,“先起眉眼。”
他慢慢吐出一口气,将画绢重新铺平,蘸墨,落笔。
第一笔落在眉峰——很轻,顺过去,再挑起一点,不是毛延寿那种讨巧取媚的弧,而是一条极稳的线。第二笔落眼,先定眶,再收神。
殿里原本还有衣料摩擦、灯罩碰响的细碎动静,此刻竟一寸一寸地静了下去。
提灯内侍站着未动,巡夜宫人亦未挪步,连刘骜那把扇子都停在了半空。
笔再往下,鼻梁起势,脊线暗收。李阙郎一开始还落得极慢,慢得像在摸索一条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路。可几笔之后,手便稳了——稳得连袖角都不再发颤。
他眼里只剩画绢,只剩王嫱。灯光斜照过去,我看见他额角沁出薄汗,顺着鬓边滑下,一路压进衣领。
毛延寿站在旁边,面色已不大好看。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补画,这是当众将他压了许多年的东西,重新从土里翻出来。那笔势,那起形,那种先取神而后敷色的路数,根本压不住。
我将那本试色册翻到毛延寿惯用的那一页,轻轻一按,没有说话。他余光扫到,指节又紧了一分。
李阙郎继续往下画——肩线出来了。不是软塌塌垂下去的肩,也不是故作倔强的硬撑,只是直,立得住。衣褶顺着肩脊落下,几笔收束,整个人的骨架便一下定住了。再往后,是一抹极轻的唇线,不艳,也不薄,压着一股静。最后他提笔,在眼尾处收了一下,再退后半步。
没有人说话。灯火照着新绢,墨色未干,微微发亮。画中女子安静立着,眉目清婉,肩背却立得直。那种正不是摆出来的,是从脊线里透出来的。
我看着那幅画,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。成了——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。毛延寿画得出让人顺眼的脸,李阙郎画得出人站在那里的样子。
那核卷官吏最先走上前,仔细看了两眼,又转头看王嫱,再看画,眉头慢慢松开一分。
旁边那名年轻内侍也忍不住探头望了一眼,又赶紧站回去。
刘骜终于开口:“倒是有些意思。”
我心里哼了一声——能让您这位太子殿下从“看戏”切到“有些意思”,李阙郎这笔已经够争气了。
毛延寿上前一步,像是想说什么。
我直接将他拦住:“怎么?毛大人此刻又要说,学徒偶得其形了?”
他看着那幅画,嘴角绷得死紧。
刘康则在此刻抬手,将一旁另外几卷落款异常的图稿一并请到案上:“既然补画已成,请诸位再核其余几卷。”
核卷官吏点了点头:“一并摆开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
这下毛延寿彻底退不得了。
一卷又一卷图稿被请出来,放到王嫱新画旁边。先前还靠资历撑着的那点从容,终于开始松动。尤其一遇上边角兰叶勾法、试色重墨、落款起收不一——这些细处挨个摊开,连旁边提灯的小内侍都看得出不对。
刘骜站在一旁,目光从画上挪到毛延寿脸上,扇子未摇,只慢悠悠问了一句:“毛延寿,孤从前倒没听说你门下还藏着这样一支笔。是你惜才,还是你惜名?”
这句话落下,墨房里更静了。毛延寿额角终于见了汗。
他先前总拿宫规挡、拿上意挡、拿常例挡,如今画在这里,人也在这里,再挡一句,便有人能立刻指着新画问他,为何从前不曾闻名。
我将那几幅落款有异的图卷一张张推到他面前:“解释吧。这一幅,谁起稿?那一幅,谁改署?还有试色册上这些后添的标记,为何与正卷设色对不上?毛大人,你总说规矩。规矩都已铺到你脚边了,你如今总不会说自己踩不着吧?”
他盯着那些画,喉咙滚了一下,终于不再一开口便抬高声势:“学徒代笔,本是画署旧习。”
“代笔可以,抹名也算旧习?”
“师父统卷,署名归总……”
“归总?”我差点笑出来,“你这词造得当真省事。说白了便是拿。拿了还要压着,压完还要叫人感恩。毛大人,你若去做生意,大约连秤砣都能说成祖传家当。”
一名核卷官吏将其中一幅翻过来,查看纸背压痕,又拿另一幅比了笔意,抬头道:“这些卷,起笔不一。”
另一人也道:“落款有后改痕。”
刘康趁势将那半册残册请到灯前:“再对流向。”
毛延寿终于急了:“残册不全,怎可作证?”
“好。”我点头,“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