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顺势将那几幅旧稿一张张摊开,抬手点着边角:“还有这个——兰叶勾法,这一处、这一处、还有这一处,全是李阙郎的习惯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你改得了署名,改不了手。先前我还只当你怕他出头,如今看来,你连待选女子都不放过。因为你最怕的根本不是哪一张脸,是你这徒弟哪日当众把你比下去。”
毛延寿的面色愈发沉了下去。他急的早已不是王嫱,他怕的是这些年被按在地下的笔迹,全在今夜浮出水面。
“李阙郎。”我忽然叫了一声。
他一震,抬头看我。
“你师父说我不懂画署流转。那你来告诉他。”我将一幅侧影稿举到灯下,“这幅,是谁的手?”
毛延寿立刻喝道:“闭嘴!”
“我让他说,没让你吼。”我冷冷顶回去,“这屋里这么多稿子、这么多册子,你敢说全是你画的。那你看着灯,当着王嫱的面,当着殿下的面,再看着你徒弟,把这几幅一一认下来。你敢认,我今天当场给你磕一个都行。”
刘康偏过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咬了咬牙——话赶话说快了,磕一个有些亏,等会儿真认了可不行。好在毛延寿此刻顾不上与我抬杠。
他死死看向李阙郎:“你若乱说,明日画署便无你立足之地!”
“你看。”我笑了一下,“又来了。每回都是这一套——不是规矩,便是前程。偷人东西的时候拿规矩挡着,压人的时候拿前程砸着。你这做师父的,工具包倒是齐全。”
李阙郎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。他立在案边,灯影压在脸上,墨迹顺着指节蹭到袖口。
我看着他,未再逼得太急,只将那幅稿子慢慢递过去:“认不认,由你。今夜过后,这些东西要么被烧净,要么见人。你自己选。”
屋里静了下来,只余风刮过门缝的细响。
毛延寿的手已按上案边,骨节发白。
王嫱站得笔直,目光落在那张画上。
刘康守着门。
外面夜色更深,远处正署的灯却一盏比一盏亮。时间卡得极紧,谁都知道,再拖下去,这屋里的事便要从私底下滑到明面上了。
李阙郎终于抬起头。他先看那幅稿子,再看毛延寿,最后慢慢伸手,把画接了过去。纸边在他指间轻轻发颤,颤得极细。
“这幅……”他开口时,喉咙干得厉害,顿了一下,才将后半句挤出来,“是我画的。”
毛延寿脸色霎时变了。
我没给他插口的机会,立刻抽出第二幅、第三幅,连着摊到案上:“那这些呢?”
李阙郎盯着那几张纸,呼吸一下一下起伏,像是把压了许多年的气都顶到了胸口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:“也是我画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同时,门外宫道忽然亮起一大片灯火——不是一盏两盏,是成串的提灯朝这边逼近,脚步也不再遮掩,急而整齐。
最前面有人喝了一声:“画署后屋何人在内,开门核卷!”
我胸口猛地一跳,抬头望向门口。
毛延寿先动了,一把去抓案上的试色册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手刚伸出,我抬脚将旁边那只旧匣一踢——匣子撞上他小腿,哐地滚开,里面几卷旧稿散了一地。
刘康已经推门半开,门外一串提灯照进来,晃得满屋纸页发白。
几名提灯内侍站在前列,后面跟着巡夜宫人,还有两名核卷官吏,袖口都压得平整,手里各捧一册。
最末那人慢悠悠地摇着扇子,扇骨一下一下敲在掌心——刘骜。
我心里立刻骂了一句:热闹升级,观众席自动扩容,连贵宾区都来了。
最前面的核卷官吏往屋里一扫,先看见散落一地的旧稿,再看见被解开手的王嫱,脸色立刻沉了下去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毛延寿瞬间将手收回,躬身上前:“深夜核画,出了点小差池,惊动诸位,老臣失礼。”
“差池?”我抢在前面开口,抬手便将地上一卷旧稿捡起来,“王嫱被擅自从偏院挪到旧墨房,图卷重改,旧稿未焚成,这也能叫差池?那你们画署做事当真朴素,出了事全靠两个字包圆,堪称西汉版万能胶。”
核卷官吏皱眉看我:“你是何人?”
“偏院待选,桑启。”我将稿子举起,“今夜预赏前核卷既然来了,那便别再私下压着了。这里的人、这里的册子、这里的稿子,连王嫱本人都在,索性当场核验。”
毛延寿立刻道:“此女擅闯墨房,妄言污人,不足为信!”
刘康从门旁走到灯下,将乐府那页夜宴单交给一名内侍,然后对着太子说道:“臣弟奉命核对预赏前夜宴次序,发现画署图卷流向有异,才一路寻到此处。若说擅闯,臣弟亦在内,毛大人不妨一并记上。”
那官吏接过夜宴单,脸色比方才更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