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忍了一路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我将袖子一撸,“方才站在旁边,拳头都攥硬了。若不是怕你后面还要见他,我都想替他补两句——什么再等等,什么总会有法子,什么顾着家里。听得我想递面镜子过去,让他自己照照,站都没站直。”
她这回终是笑了一下,很浅,很快,像风掠过灯芯。
我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也随之松了几分。
她把茶碗搁到窗台上,忽然问我:“若一个人注定要走上一条不好走的路,是不是至少该让那条路干净些?”
我坐在那里,一时没有接上话。
窗外月色压在灰瓦上,院子里一丝风也无。闷热之中,那句话落下来,竟比方才在柴房里那几句更沉——因为我听得明白,这不是在问韩子川,也不是在问情路,是在问她自己往后的那一条。
她已经不再做“能回头”的梦了。
我胸口慢慢发闷,吸了口气,才开口:“是。”
她看着我。
我将话接下去:“路好不好走,有时由不得人。可脏的那一笔,能改;恶意加上去的那一层,能撕。你要走,便走你自己的路——不是毛延寿笔下的那条,不是别人嘴里的那条。”
她听着,没有动。
我干脆将后面的打算一并摊开说了:“接下来,我顺着李阙郎、名册、画像三线一块走。李阙郎那边,我再找机会逼他将旧稿吐出来,最好能把他这些年被改掉的东西也串出几份。名册这边,我盯每一次的流转——谁抱走,谁送回,哪一本是新抄的,哪一本边角动过,都记下。画像那边最要命,只要毛延寿尚未正式定你的像,咱们就还有空子。”
王嫱轻声问道:“若他真要画我呢?”
“那就让他没法乱画。”我盯着她,一字一字说,“到时候若真到了画前,你便继续当面说——照实画,不许添减。你越坦荡,他越不好下黑手。旁人都在时,他总得顾几分脸面。”
她将手搁在膝上,缓缓攥了一下,又松开:“若他不顾呢?”
“那我就去拆他的台。”我说得很干脆,“我这人别的本事不敢夸口,搅局还是有两下子的。你只管站住,剩下的我来想办法。总归,不让他一只笔,想把你画成什么便画成什么。”
她看着我,半晌才道一声:“好。”
我点头道:“所以从此刻起,你替我记两件事:第一,谁来问你的画像;第二,谁私下递东西给你——不论是一朵花、一方帕子、还是一句话,都莫轻易接。明里暗里,咱们都不吃亏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韩子川。从今夜起,这人彻底退场。你若哪日忽然手痒想起他,就想想他那句‘我也有难处’,保你瞬间清醒。”
王嫱这回没忍住,偏头看了我一眼:“你这人,真会煞风景。”
“这叫及时止损。”我一派正经,“总不能你这边刚把旧情埋了,我又在坟头给你栽朵花——那也太不厚道了。”
她抬手扶了扶额角,终于将那口一直压着的气轻轻吐了出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偏室里沉默了一阵。外面有人梦里翻了个身,木板床吱呀一响,又归于寂静。
窄窗外的月光挪动了几寸,落到她侧脸上。那张面容不施脂粉,眼下有一层淡淡的倦意,唇色也有些发白。可她坐在那里,脊背仍旧是直的。
她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,看着我:“若真要画我,便让那画像里,至少留住我自己的骨气。”
我胸口猛地一紧,看着她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。
月光静静落在她身上,落在窗下那半碗凉茶上,也落在她搁在膝上的手上。手背上筋络清晰,指节仍微微泛白,可那只手没有发抖。
我坐在她对面,忽然就明白了——先前我总将她看作一个会被命运卷走的人,可见我是多么的错误。
灯未点,风未起,偏室里只有窄窗漏进来的月色。那夜后半程,我没再说多余的话。陪王嫱坐了会儿,等她那口气一点点压下去,才起身送她回东侧。
走出偏室时,院里更静了,月光透窗而入,洒出各式镂空形状的银灰。她到了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:“你也早些歇息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你若听见什么新动静,明早设法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进了门,我也回了自己那间。
圆脸姑娘早睡成一团,手绢还攥在手里;瘦高姑娘翻了个身,嘴里含含糊糊念了句什么。
我摸黑躺上木榻,背后是发硬的床板,额角是闷住的热,闭了眼,脑子里却还在转。
王嫱的骨气,毛延寿的笔,李阙郎那一张张被抹了名的底稿——还有刘康。这个名字从脑子里一滑出来,我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一串木鱼。
可木鱼没敲两下,仍能想起乐府水榭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