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阙郎没有辩驳,只将头压得更低了:“徒儿知错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”
“知错便将旁边那一叠重描一遍。手太飘,心便浮。画人先学守规矩,莫一日到晚惦记着弄巧。”
他说完,将纸一卷,随手掷回案上。动作轻,话亦不重,可那股压人的劲儿,一丝都未收。
毛延寿正要转身,视线却忽然落到了我身上。他停了停问道:“你是新来的?”
我立刻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回去,朝他行了个半生不熟的礼道:“是,刚记过名册。”
他朝我走近两步,打量得比选女官仔细得多。那眼神并不猥琐,却专业得叫人后背发凉——仿佛我是一尊待上色的泥胎,他在看骨、看皮、看落笔之处。
“抬头。”
我依言抬了。他看了片刻,忽而笑了笑:“骨相清正,眉目也干净。外乡人?”
“是。”
“家里无人了?”
“没了。”
毛延寿点点头道:“倒是个适合进宫谋前程的。”
这话一落,旁边几个待选民女都朝我望过来——有羡,有惊,亦有更深的惶然。大约在她们耳中,被这位画工头一句“适合”,已算半只脚踏进了门槛。
我心里却只冒出一句:您老看货倒是挺准。可嘴上半点不敢露,只装得懵懂些道:“奴也不懂这些,只盼着能有口饭吃。”
毛延寿笑意深了些:“懂不懂不要紧,生得合适便成。”他说完,朝案边一指,“坐。”
我依言坐到矮凳上。
李阙郎已铺好新纸,执笔站到我斜前方。他仍不抬头看人,只盯纸面,仿佛眼睛多抬一寸都算逾矩。
毛延寿立于他身侧,手背在身后道:“先勾轮廓。”
李阙郎落笔极快。笔尖一触纸面,方才那股被压住的灵气便又冒了出来——下颌、眉弓、鬓角,起笔稳当,细节却鲜活,尤其是发际边那两笔小小的挑勾,清爽利落。
我几乎立刻便认出了,正是方才那种兰叶勾法——埋得不深,却醒目得很。
这是他的手。
毛延寿站在旁边看了两眼,忽然抬手在他腕上一敲道:“太细。”
李阙郎手一颤,墨线险些走偏。
“采貌,不是给你作小像。”
“是。”
毛延寿将他手中的笔取过去,俯身便在我眉尾补了一笔,顺带改了发边的走势。改完,又将笔塞回李阙郎手中:“照着这个收。”
我坐着未动。
这情形太熟悉了——开口即斥,抬手便改,连落笔压在哪里都带着一股“你只能到此处”的熟稔。
若只是严师,不会如此。严师会纠,会讲,会让徒弟重来。毛延寿这一下,是直接将李阙郎的笔意截断了,换成了他自己的。
李阙郎低声应了,又继续画。后面几笔,他明显收着——原本灵动的地方全压平了,规矩是规矩了,却淡下去一截人气。
毛延寿看着,这才满意,转身去看下一位姑娘。
我借着采貌的工夫,将茶棚内外又打量了一遍。旁边堆着不少废稿,有些边角卷起来,能看见被撕去一小块的痕迹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案尾还压着几张草纸,上面有淡淡的旧字印,被后来加重的墨痕盖了过去,看不真切。再往里,一只旧笔洗边沿裂了口,里面泡着两张被揉开的纸角。
李阙郎画完我,低声道:“起来吧。”
我站起来,装作不经意往案边一扶,目光正好落在那张半湿的草纸上。上面原有个落款,被人用浓墨抹过——虽然只剩一截尾笔,我还是看出来了。原先的字迹更细、更轻,后来压上的那笔则沉得多,力道全然不同。
有人改过落款?
毛延寿已在旁边叫下一个人过去。我退开两步,混进待选女子中间,心还在一下下发紧。不是怕,是那种终于摸到刀柄的感觉。
我慢慢吐出一口气,手心竟全是汗,沾在掌心里,黏得难受。我低头将手在裙侧蹭了蹭,眼睛仍盯着茶棚那边。
待选的姑娘们排成一线,一个个上前坐下。毛延寿站在旁边,手里捏着一卷薄册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,再落回纸上。
李阙郎则一直站在案后,递纸、研墨、收笔、换水,动作没停过。偶尔轮到他下笔,才往前一步,画上几笔——那几笔一冒出自己的意思,毛延寿便会开口。
“手稳些。”
“莫贪多。”
“你这是采貌,还是作画?”
“这笔浮了。”
“重来。”
一句一句,不重,却全压在最要命的地方。李阙郎每回都应一声“是”,再将纸接过去重新画。
旁边有个年纪稍长些的画工将用过的废纸一卷,塞给他:“拿去分拣,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