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路,大军走了四天半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过了犍为,地势就平了。官道也宽起来,能容两辆粮车并排走。刘谌不再骑马,多数时候走在队伍前头,偶尔停下,看路旁被踩倒的稻茬,和远处偶尔冒起的烟柱。越靠近成都,那种烧过东西又沤了几夜的气味就越重。
第四日傍晚,成都城墙从暮色里浮出来。
刘谌勒马,站住了。
身后的人也陆续停下。张征凑到前头,抬头望了望,又扭头看刘谌。刘谌没有动,只盯着那城。城头上有火把,有来回走动的人影。城门紧闭。北门外多了一道新筑的土墙,不高,但把护城河上的桥堵住了大半。
“三年了。”刘谌说。
张征“嗯”了一声。他也三年没回来了。这个从北门逃出去的死士,如今又站在了成都城外。
刘谌抬起马鞭,朝西边一处坡地指了指:“大军扎在那边,离城五里。你派一队人,去城下叫阵,先看看他们敢不敢应。”
张征领命去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不多时,汉军已在坡地扎下营。几队骑兵压着步子,在城下来回跑了一圈。城上魏军只放了几箭,稀稀拉拉,没一个敢开城出来。有汉军骑兵用长矛挑起一面晋旗,当众扯下来,在城下点火烧了。城头上先是静,接着忽然有几处响起了欢呼,又极快地被人压下去。
刘谌在帐中听见了那阵欢呼。他问霍平:“城里还有人向着我们。”
“多着呢。”霍平道,“成都百姓盼汉军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魏军占城之后,越发不得人心。前些日子,北城还闹过一次。有人夜里偷偷往城墙上画了个‘汉’字,天亮被魏军刮了。可刮了又有人画。”
刘谌没说话。他走出帐外,朝成都方向望。城上火光一点一点,像无数双不眠的眼睛。他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。昭烈庙,建章殿,三百死士,西门血战。还有那个在城门口回望的夜晚。那时他二十二岁,身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柄剑,和三百个不要命的人。
“张征。”他叫。
张征正蹲在旁边嚼干粮,忙站起来:“殿下。”
“今晚你亲自去一趟城下,往南门射一封信。”
“信上写什么?”
刘谌想了想,说:“就写八个字——汉军已至,降者可活。”
张征把最后一口饼咽了,抱拳去了。半夜时,他带着人摸到南门外,用三张硬弓,把写好的信射上城头。城上魏军乱了一阵,像是为了抢那几封信。张征也不恋战,拨马便走。
第二日,刘谌亲自去看城。他沿成都城墙绕了半圈,最后在西门停住。
就是这道门。三年前,他就是从这道门冲出去的。门洞后来被魏军重新修过,门板换成了深色,上面钉着一排排铁钉。护城河里的水还是那么多,只是漂着不少垃圾。
“这城门,怎看着比三年前矮了。”刘谌说。
张征笑:“殿下是不是长高了。”
刘谌也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快收住。他看见西门城头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个年青校尉,穿着魏军衣甲,却总往他们这边看,像在辨认什么。
“那是谁?”刘谌问。
张征也看:“看不清。要不我走近点。”
“不用。”刘谌说,“他会来的。”
当天夜里,有人在汉军营外被哨兵拿住。是个半大孩子,光着脚,浑身是泥。他见了汉兵,不哭不闹,只从嘴里吐出一小卷油纸,说:“有人让我送来的。”
油纸被送到刘谌手里。他展开,上面只写着三个字:
“西门。”
没有落款。刘谌把油纸就着灯烧了。烧到一半,他又把火吹灭,将剩下半片塞进袖中。
“去请大将军。”刘谌说。
姜维来了,看了那半片油纸,只说一句:“前几天王含的人,也送过这样的条子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王含死了。”姜维抬头,眼神平静,“不过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成都。”
刘谌没说话。他走到帐门前,夜风灌进来。成都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,像一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正缓缓睁开一只眼。
“天亮后,西门会开。”刘谌说。
姜维道:“若不开呢?”
“那我们就炸开它。”刘谌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