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龙寨拿下的消息,像风一样传到了犍为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刘谌的大军还没到城下,犍为北门的吊桥就先放了下来。两个穿着便服的人从城里出来,一人挑着白旗,一人怀里抱着卷东西。两人走得不快,走到汉军前锋五十步外,便跪在道旁,把白旗插在土里。
张征打马上前,喝问:“干什么的?”
那抱东西的人抬起头,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,面皮白净,额头见汗:“下官犍为郡丞何异,奉太守之命,特来献城。”
张征回头看刘谌。刘谌在后头,已经看见那道白旗。他驱马上前,低头看那文士:“你们太守呢?”
“太守正在南门清点粮册,说是等殿下入城,要亲自交到殿下手上。”何异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城里两千魏军,昨夜已经从北面撤了。太守没拦。”
“没拦。”刘谌笑了一声,“他倒是会做人。”
何异不敢接话,只把怀里那卷东西双手捧高:“这是犍为的钱粮户籍总册。太守让下官先送来,请殿下过目。”
刘谌没接。他让费观上前,把册子收了,又对何异说:“回去告诉你们太守,午后我入城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城门开着,我不动百姓。他若是真心,就站在南门口等我。”
何异连声应了,爬起来,急急往城里走。
大军在城外停驻。费观把户籍总册翻了一遍,眉头越皱越深:“这册子上,犍为存粮不过八千石。三千石的缺口,只怕又是被魏军搜刮了。”
刘谌说:“进去便知。”
午后,大军入城。
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,不敢靠前。有胆大的探头张望,又被亲人拽回去。南门口,一个五十来岁、穿着旧官袍的人站在太阳底下,见刘谌来,一揖到地。
“犍为太守郤正,见过北地王殿下。”
刘谌下马。郤正这个人,他先前听诸葛岚提过。蜀中旧臣,原在黄门任职,后来外放。这人写文章是一把好手,可打仗不行。魏军南下时,他开城放人进来,保了一城百姓。如今汉军回来了,他也开城。谁强,他就开给谁。
“郤太守。”刘谌没有为难他,“你在犍为,守了多久?”
“魏军占城半年。臣……在其帐下充任此职,不敢求活,只求城安。”郤正低声道。
刘谌把马缰交给身后的亲兵,往城里走。张征领着一队兵先入,控制四门。姜维的车随后,帘子卷着。经过郤正面前时,姜维忽然道:“郤正,你当年替陛下写过不少东西。怎么传言降书也是你写的?”
郤正脸色刷地白了。他刚要跪,刘谌已经接话:“以前的事,不全是你的错。起来,带我去看粮仓。”
郤正爬起来,走路时两条腿还在抖。
粮仓在南城。刘谌进去一看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仓内大半空着,地上散着谷壳。郤正说,魏军撤走时,把能驮的粮都驮了。剩下的这些,还是他拼死拦下的。
“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。”刘谌道。
郤正犹豫了一下,从袖中摸出一卷布,递给刘谌:“臣任魏官时,常被叫去成都议事。这是臣凭记忆画下的成都内城布防图。箭楼、粮囤、兵舍,都标了。未必精准,但比没有强,希望对殿下有用。”
刘谌展开。那布上线条细密,连未央宫东侧的几处暗门都画了出来。他看了一会儿,抬头:“现在,成都里有多少魏军?”
“钟会平成都后,先留了六千。后来王含几次调兵,成都守军现在不足四千,中原应该是出事了,只不过消息还么传进蜀地,要不魏军不会这么早撤兵。”郤正说,“不过邓艾入蜀时,曾把北门外的墙加固过。要攻城,不容易。”
刘谌收了布,心里默默算计着这会估计司马昭应该死了,司马炎估计忙着立国呢,顾不上这边。他没有再问,只对郤正说:“你先在郡中待着。等益州平定,我再安排你。”
郤正没敢多问,退了下去。
黄昏时,刘谌登上了犍为城头。
这城是他出南中后收复的第一座大城。城墙比朱提高出不少,墙跺也厚。城外有大片熟地,只是不少荒了。他看着那些地,忽然对跟在身后的费观说:“这里的水田,比南中好。”
费观会意:“臣这就安排人清田。开春前,能种一季。”
刘谌点头。他的目光越过田野,向北望。成都方向的天色沉下来了,像一块慢慢压下来的铁。犍为已经拿下,下一步就是那座他逃出来的城。
“咱们离成都还有多远?”刘谌问。
“若走官道,五日。”张征在旁答道。
“让斥候先动。”刘谌转身,“告诉大将军,明日天亮,前锋北上。等咱们到了成都城下,我要先去一趟昭烈庙。”
风从北而来,带着成都平原的气息。那气息里有泥土、稻茬,还有一丝极远的烟火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