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谌的王妃崔氏的死讯,是一个从成都逃出来的老宫人带进朱提的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那老宫人五十来岁,年轻时在宫中管过刘谌所居宫殿的炭火。城破那日,她混在百姓堆里跑出来,一路要饭到了南中。进了朱提,她逢人便问北地王在不在。守门的兵把她带到行辕外,她一见到刘谌,便跪了下去。
“殿下,娘娘……娘娘没了。”
刘谌刚从校场回来,腰间还挂着剑。他站在原地,像是没听清,这一世他可没有杀妻灭子,出城的时候也派人去找过没找到,没想到宿命还是这样,本以为他们或许随着刘禅被抓去洛阳了,没想到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崔娘娘……城破那日,魏兵冲进王府,娘娘不肯受辱,自己撞了柱子。”老宫人伏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,“老奴当时躲在角门,没敢出来……是老奴没用……”
刘谌没再问。他站在台阶上,脸色没变,只把头慢慢转向北边。那里是成都的方向,被层层山影挡着,看不见。
“你起来。”他说,声音平平的,“去歇着吧。霍清,带她下去。”
霍清从堂里出来,看了一眼刘谌,没敢说话,只上前把老宫人搀走了。
张征听说后赶过来时,刘谌已经坐到了堂中。他正看一封费观递来的军粮册,脸上看不出什么。张征张了张嘴,叫了声“殿下”,却不知该往下说什么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你去给我找把锹。”刘谌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张征没多问,转身出去。过了会儿,提了把旧锹回来。刘谌从堂后出来,手里抱着个粗布包袱。那是他从成都带出来的几件旧物——崔氏嫁他时戴的一支银簪,一方绣了半朵的帕子。还有他准备送给儿子的一把小剑,还没来得及给孩子,没想到,此时他不再是后世的刘谌,两世记忆没有磨灭他对家人逝去的情感。
“殿下,要我跟着去吗?”张征问。
刘谌摇头:“都别跟着,孤要一个人走走。”
他一个人出了城。天已经黑下来,城外的坡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,风一吹,像无数只手在摆动。刘谌顺着小路走到坡顶,寻了棵半枯的梨树,在树下开始挖。
土不算硬。他一锹一锹往下掘,像在掘一个极深极长的夜晚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一点,照在铲起的湿土上,泛着深黑的光。
坑挖得很深。他把包袱放进去,又在上面铺了一层草,然后慢慢地推土,盖平。最后从旁边搬了块石头,压在树根旁。
他在梨树前坐下,背靠着树干,两条腿支起来,手搭在膝盖上。夜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股极淡的梨花谢尽后残留的苦香。
“我一直欠你一句。”刘谌说。
没人应他。远处有野鸟的叫声,短促,单薄,像也被这夜风吹散了。
“当年离开成都,是我自己要走。你留在府里,是我没带你。”他低头,看着自己沾满泥的手,“那时候我想,你留在城里有父皇照拂,总比跟着我出城送死强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喉头滚了滚。
“结果死的是你,活下来的是我。”
他又不说话了。过了很久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是半块用红绳系着的玉环。他举到眼前看。月光只照出个轮廓,那玉环上有道极细的裂,像被什么轻轻磕过。
“这是你给我的。说你若死了,就拿这半块去晋阳,找你崔家的长辈还能在讨个媳妇。”他笑了,那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薄冰,“可我不想去。崔家没了。刘家也没了。这半块玉,只能跟我埋进土里。”
他松手,玉环落进坑里,轻响了一声。
天快亮时,刘谌下山。他在山脚的水渠里洗了手,把脸也抹了一把。水冷得扎人。等他走回城门口时,守门的兵看见他,都站直了,没一个敢多问。
霍清站在行辕外等他。她不知道等了多久,手里提着盏灯,灯油都快烧尽了。刘谌走过来,看了她一眼,说:“去睡觉吧。”
“殿下您呢?”霍清问。
“我还有事。”刘谌说着往堂里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,“往后府里的事,你多照看。岚儿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霍清应了一声。她看着刘谌的背影,觉得那背影比昨晚又薄了几分。
刘谌推开堂门,姜维已经在里头坐着。老将军显然也是一夜未睡,几案上摊着地图,旁边放着个冷透了的饭碗。
“老将军没睡?”刘谌问。
“老了,觉少。”姜维抬头看他,“殿下出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刘谌在对面坐下,“办了点私事。”
姜维没问是什么事。他给刘谌倒了碗水,推过去:“费观说,杨家的人已经安顿下了。罗宪的兵也入了营。祝融部昨日又送了两百人,都是猎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