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棍打完之后,朱提城里多了种说不出的劲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第二天一早,各营整军的告示就贴了出来。张征带着人挨营走,又把兵册重新点了一遍。伤兵归伤兵营,能打的按刀盾、长矛、弓弩编成三队。忙到晌午,刘谌亲自去校场看了一圈,没挑出什么大毛病。
回到行辕,霍弋已经等在堂里,手里捏着一卷纸,脸色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坏。
“殿下,今早城外来了两拨人。”霍弋把纸递过来,“一拨是从成都方向逃出来的文吏,一拨是朱提本地的士族。都堵在行辕外头,要见您。”
“见。”刘谌坐下,灌了口水,“分开了见。文吏先来。”
霍弋点头,出去安排。不一会儿,一个三十出头、身穿皂衣的男人被领了进来。这人瘦得厉害,颧骨高耸,一双手却洗得干净,指甲缝里没有泥。见了刘谌,他撩袍便跪,口称:“罪臣费观,拜见北地王殿下。”
刘谌打量他。费观,费祎的孙子。费祎是刘备、诸葛亮都信得过的人,也死在蜀汉。眼前这个费观,和刘谌年纪相仿,眉宇间却沉得发灰,像背着一块磨盘走路。
“快起来说话。”
费观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沓纸,双手捧上:“臣从成都逃出时,别的没带,只带了祖父当年督农的几本账册,和自己写的一篇《屯田十策》。如今殿下在南中要养兵,最缺的不是刀剑,是粮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臣愿为殿下分此一事。”
刘谌接过那沓纸,翻开。字迹工整,条理分明,开头第一条就写着:“南中地多山,水田不足,当广种麦菽,兼修坡塘,旱则引水,涝则泄田。”后面还有九条,从种子到耕牛,从田赋到民夫,一条一条,写得扎实。看得出这不是拍脑袋写出来的,应该是实地看过、算过、淌过汗的人才能写出来的东西。
“你之前在南中待过?”刘谌问。
“臣十五岁随祖父来南中,在这待了六年。”费观道,“南中的地,臣熟悉的紧。”
刘谌把《屯田十策》往案上一压,抬头看他:“这差事我交给你。今日起,你掌南中屯田事。给你一个月,把能开的地都给我开出来。要粮,要人,直接找霍弋。”
费观眼睛微红,重重一揖:“臣领命。”
他还没退下,门外忽然喧起来。一个老人扯着脖子在外头喊:“让我进去!我要见殿下!我是来赎罪的!我有罪!”
刘谌皱了皱眉。霍弋匆匆进来,低声道:“是谯周的儿子。谯熙。”
刘谌眉一挑:“谯周的儿子?”
“是。他跪在辕门外,说父亲劝降误国,他愿以命抵之,求殿下发落。”
刘谌没说话。谯周,那个在建章殿里说“忠臣都死了”的谯周。刘谌当时就差一点拔剑。现在他的儿子跪在外头,要赎罪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被押进来。他比费观还瘦,衣服破得不成样,脚上只剩一只鞋。进了门,他扑通跪倒,膝盖砸在青砖上,像要把地板磕穿。
“罪民谯熙,拜见殿下。”他声音发颤,却极响,“家父谯周,劝先帝降魏,误国至深。此罪天下皆知。罪民不敢求活,只求殿下赐死,以正国法!”
刘谌看着他,没立刻接话。堂里一时只有谯熙粗重的喘气声。
“你爹是你爹,你是你,在我这不搞连坐那一套。”刘谌说。
谯熙抬起头,愣住。
“你爹的账,该怎么算,我将来会跟你爹亲自算。”刘谌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亲自伸手拽他起来,“你跑来这南中跪着,除了寻死,还会什么?”
谯熙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会做什么?”刘谌问。
“修……修渠。”谯熙声音发抖,“罪民自小学的是土工水工。先帝在时,翻修都江堰时,罪民跟着匠人做了三年。”
刘谌看了霍弋一眼,霍弋微微点头。
“行。”刘谌松开他,“我正缺一个管水利的人。你留下,从今以后,你修的每一道渠,都是替你爹还的债。”
谯熙怔了片刻,猛地又跪了下去,这一次磕得极用力,额上见了血。刘谌没拦,任他磕完了,才道:“把血擦了,去领件衣裳。再跪,我可就把你扔出城。”
谯熙爬起来,拿袖子胡乱一抹,血混着灰,半张脸都花了。他被带下去后,费观还站在堂中。
“殿下。”费观拱手,“谯熙此人,可用,我自幼与他相熟,这人和他爹不是一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刘谌淡淡道,“他爹那套嘴皮子,他倒没学会。”
正说着,张征从外头跑进来,手里攥着一封用草绳扎着的竹简:“殿下!越巂方向送来的急报!”
刘谌接过来,解开草绳。竹简上只有短短几行字,墨迹被雨沤得发花,但还能辨认:
“魏军三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