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远。翻过前面那道梁子,再下个坡就是。村子在河湾里,村口有棵大榕树。”赵妧说到这儿,忽然抬头看了刘谌一眼,“你们要去涪水上游?我知道有条路,不用过官道。从青石村后面的竹林穿过去,能直接到牛背滩。”
刘谌没说话,盯着她的眼睛看。赵妧有点慌,又补了一句:“真的。我从小在那儿长大,闭着眼都能走。”
“你肯带路?”张征问。
赵妧用力点头:“肯。只要……只要你们别丢下我。”
刘谌看了看天色。雾已经散尽了,太阳挂在东边,白晃晃的一轮。多在这里耗一刻,追兵就多一刻工夫。
“走。”他朝赵妧抬了抬下巴,“你走前面,跟着赵广。若你说的路不对,我不会杀你。可你若把追兵引来了,第一个死的就是我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赵妧低下头。
队伍跟着她拐进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径。路果然比方才好走些,坡度也缓。可走了没多久,刘谌就发现这女孩走路不对劲。她左脚每一步落地都极轻,像是怕疼。
“停一下。”刘谌说。
队伍停下。刘谌走到赵妧跟前,蹲下来,看向她的脚。草鞋早就磨穿了底,左脚外侧一道深深的口子,血和泥糊在一起,看不出伤口到底多深。
“坐下。”刘谌说。
赵妧愣了一下,没敢动。
“坐下,把脚抬起来。”
她只好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。刘谌扯下自己衣摆上一条布,帮她裹了伤口,又拿剑割了截草绳,把草鞋重新缠紧在脚上。
“还能走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赵妧的眼睛有点红,但她把脸别到了一边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赵妧走得还是不快,但没再让人看出任何异样。刘谌让张征牵了匹伤马过来,对她说:“你骑马。”
“我不会骑。”
“那就学。总比死在路上强。”
赵妧抓着马鬃,被刘谌托上去。马走起来时,她整个身子僵得像块木板,两手死死抓着缰绳。刘谌走在旁边,看了一眼,没再说话。
太阳快下山时,前头赵广回头喊了一句:“王爷,青石村到了!”
刘谌走到队伍前头,往下一看。河湾里的村子已经看不出模样了。十几间屋子,全被烧成了黑架子,只剩村口那棵大榕树还立着,半边树冠被火燎得焦黑,另外半边却还绿着,看上去有些古怪。
赵妧从马上溜下来,一句话不说,就往村里跑。刘谌没拦。
张征凑过来,低声问:“殿下,今晚在村里歇?”
“不进屋。在河边扎营,派两个人跟着她,帮他把家人安葬了吧。”刘谌顿了顿,“再派四个去村外放哨。”
“那这姑娘……”
“她没了家。”刘谌打断他,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瘦小的背影上,“让她看一眼。看完了,她会回来的。”
河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草木灰的气味。青石村的残墙在暮色里站着,像一排被烧焦的墓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