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兵浑身抖得厉害,牙齿磕得咯咯响:“北门……北门都是我们的人……好多人……上千……”
“魏军从哪边围过来的?”
“小人不知道……小人只是跟着队伍走……将军说看见汉人兵就……”
“就什么?”
“就……就地杀了。”
刘谌站起来,在少年兵的衣甲上擦了擦手。
“绑了,嘴堵上,带着走。”
张征麻利地把人捆了,又扯了块布塞住嘴。刘谌重新上马,队伍继续往西。路上又绕过了两拨魏军巡哨,有惊无险。
西门终于到了。
城门洞开着,门扇歪了一扇,像被撞过。城头空无一人,几支没烧完的火把掉在地上,还在冒烟。门洞外,护城河上的石桥安安静静地横在夜色里。
太安静了。
刘谌勒住马,看了一眼张征。张征会意,带了三个人先摸过桥去。过了一会儿,对面传来一声短唿哨。
安全。
“快过。”刘谌回身催促。三百人鱼贯过桥,马蹄和脚步踏在石板上,发出空洞的闷响。桥下的护城河已经干了,只剩下黑乎乎的淤泥和几具泡烂的尸体。
队伍刚过了桥,城头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谁?!”
紧接着,一支火把从城头砸下来,落在刘谌马前,溅起一片火星。
“是汉军!汉军出城了!”
城头上涌出十几个魏军,紧接着是更多的火把。角声响起,尖锐,急促,把半个西城的夜都撕破了。
“张征!带着人先走!”刘谌拨转马头,面朝城门。
“殿下——”
“这是军令!”
张征咬牙,带着大队朝西面的官道奔去。刘谌和赵广领着二十多骑断后。城头上的魏军开始往下放箭,箭矢擦着耳边飞过,有几支钉在桥板上,嗡嗡作响。
刘谌抽出剑,挡住一支直射面门的箭,手腕被震得发麻。他抬头看,城头上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,而且还在增加。
“走!”他朝赵广吼。
二十多骑拨转马头,追着大队的方向驰去。身后的角声追了他们一路,像一条甩不掉的狗。
仗着熟悉地形天亮前,他们甩脱了追兵。
队伍停在一处山坳里,众人下马暂歇。张征清点人数,少了十七个人。刘谌坐在一块石头上,用袖口擦剑上的血。剑身已经凝了一层暗红的浆,像给剑穿了身衣服。
“殿下。”张征走过来,脸色发白,“出城时死了十七个弟兄,我派人去接王妃和公子,只是府中起了一场大火,王妃和世子可能已经......。”
刘谌擦剑的动作停了一下,,随即继续。
“弟兄们的名字都记下,至于王妃和纯儿,唉希望他们能活下来吧,现在跟着我们更危险。”原本的历史中刘湛是杀了妻儿后自杀了,这一世融合了后世记忆的刘湛刚来就遇到了成都城破都没顾上家眷,就想着逃命了,希望家眷能够活下来吧。
“是。”
这时,前面探路的赵广奔了回来,马还没站稳人就跳下来:“殿下,前面官道有魏军设卡!约莫二百人,把去涪县的路封死了!”
刘谌慢慢站起来,把剑插回鞘中。他朝西面官道的方向望了望。天光已经透出一线灰白,山与山之间的官道像一条浅色的带子,被魏军的旗帜拦腰截断。
“回不了头了。”刘谌说。
他看了一眼从各处凑拢过来的三百多人。他们的脸在晨光里显出铁一样的青色,每个人的眼睛都望着他。
“官道不能走了,咱们绕山走。”他顿了顿,“让赵广带路。他是本地人。”
赵广愣了一下:“殿下居然还记得我是本地人?”
刘谌没回答,只是翻身上马,朝山的方向一指:“走。咱们进山。”
队伍重新动起来。刘谌回头望了一眼来路,成都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,只剩天边一缕黑烟,这一去前路未知,自己两世记忆叠加哪怕不能让汉室幽而复明,也能活下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