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征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,像一截断了的更鼓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刘谌站在昭烈庙门槛内,把外袍脱了。绛纱袍子浸透了汗和血,贴在身上,脱下来时扯得伤口生疼。他把袍子甩在台阶上,露出里面的窄袖短衣,又把腰间束带收紧了两道。
“拿酒来。”他朝外面说。
没人应声。片刻后,一个老兵从人群里挤出来,手里捧着个黑陶罐,罐口缺了一角。
“殿下,咱们也只有这个了。”
刘谌接过来。罐里还剩半坛酒,浑浊,带着一股酸涩的土腥味。他仰头灌了一口。酒液入喉,像火一样烧进胃里。他抹了把嘴,把陶罐递给那老兵。
“一人一口,传下去。”
老兵愣了一下,捧着罐子转身,递给身后的人。罐子在人群中慢慢传开,每个人都是仰头喝一口,再传给下一个。没人抢,也没人洒。张征最后回来,接过去时,罐底已经见了空。他倒过来,一滴酒滴在手掌上,他拿舌头舔了。
“上马。”刘谌说。
他走向庙门左侧。张征牵来一匹青骢马,是从北门退下来时抢的。马背上还挂着魏军的箭袋,马臀上有一道半尺长的刀口,血已经凝住了。刘谌摸了摸马颈,那畜生喷了个响鼻,前蹄在地面上刨了刨。
“不错,北马。”刘谌说。
“魏军那儿抢的。”张征咧了咧嘴,刀伤也跟着牵动,“这玩意,跑起来比咱们的川马快。”
刘谌翻身上马。青骢马晃了晃,随即站稳。他回头看了一眼。三百多人已经整好了队,说是队,其实不过是一群满身血污的汉子,有的骑马,有的徒步,有的手里只有半截断矛。他们身后,昭烈庙的两扇木门在风里吱呀作响。
“诸位兄弟,邓艾只是围了成都,咱们现在突围出去还有剑阁,还有南中,与其留下等死不如杀出去。”刘谌说。
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“今夜之后,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,我都会记下来。”他的声音压得低,但每个字都传了出去,“今夜死在城里的,汉家给他立牌位。今夜活着出去的,跟着我走。咱们不降,也不退,更不散,星星之火可以燎原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
没有人动,也没有人说话。三百多双眼睛在火光里亮着。
刘谌拨转马头,一夹马腹。
“走。”
青骢马小步跑起来。身后,三百人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蛇,滑入成都西面的街道。
他们专挑小巷走。张征带五骑在前面探路,刘谌领中段,队伍尾端是赵广——那个白天进城报信的年轻什长,自告奋勇垫后。街道两旁的民宅全都紧闭门窗,偶有烛火从窗缝漏出来,又很快熄了,像被他们的脚步声吓灭了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巷口忽然传来张征的唿哨。
短促,两下。
有敌情。
刘谌勒住马。整支队伍像被一只手按住,停了下来。他朝后面压了压手,所有人贴着墙根蹲下。
前面巷口外,火把的光在晃动。几个魏军步兵扛着长矛从街上走过,嘴里骂骂咧咧。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一只咯咯叫的母鸡,另一个人腰上系着两条从他处劫来的帛带。
“五个人。”张征从前面猫腰折回来,低声报。
刘谌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翻身下马,把缰绳丢给旁边一个士卒,自己贴着墙朝巷口摸去。张征想跟,被他一伸手止住。
魏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那抱鸡的还在跟同伴说笑,声音又大又粗。刘谌靠在墙根,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,像一根线,绷得很紧。
他慢慢拔出剑。
剑身擦过鞘口,发出了极细微的一声。那五个魏军没听见,还在往前走。
刘谌从墙根闪出。
第一个魏军还没看清人,刘谌的剑已经刺进他喉咙。血喷出来,带着热气,溅了刘谌满脸。他反手抽剑,那人的身子还站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伤口上抓,嘴巴一张一合,像条离了水的鱼。
第二个魏军这才转过头。刘谌没给他出声的机会,剑横着扫过去,削掉他半边脖子。
剩下三个炸了锅。抱鸡的魏军把鸡一扔,伸手去拔刀,刀还没出鞘,刘谌已经欺到他面前,左手抓住他腕子往下一拧,右手剑刺入小腹,往上一挑。那人像一袋湿粮一样瘫下去。
第四、第五个扭头要跑。
“留活口!”刘谌低喝。
张征已经带人扑了出去,把跑得慢的那个按倒在地。跑得快的那个还没出十步,不知哪儿飞出一支箭,正扎在腿弯上。那人惨叫一声,栽倒在地。
刘谌走过去,在衣服上擦了擦剑,插回鞘中。
“别杀。”他蹲下来,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魏军。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兵,脸上全是泪,尿已经把裤裆浸湿了。
“北门怎么样?”刘谌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