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域没有变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风还和从前一样,从极北极深处刮过来,带着砂,带着腥。天灰得发沉,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黑布。林渊穿过断魂桥后,便再没有停过。秦玄已经从背上下来了。他走得不快,脸色仍白,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他怀里那柄旧布裹着的剑像感应到了什么,一路都在极轻极轻地颤。
“阿勺。”林渊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没有。
识海里空得可怕。以前那里总有个丫头,会在他犯懒时嚷嚷,会在他要死的时候尖着嗓子叫他撑住。可现在,那里像片被水泡过的灰烬,极静极静,只偶尔漏出几丝极淡极轻的杂音。林渊不再喊了。他怕自己喊得越多,那声音就散得越快。
“你怎么了?”秦玄忽然问。
“没事。”林渊说。
“你脸色比我的还难看。”秦玄说。
林渊没接。他知道,秦玄看得见。就像他能看见秦玄按住剑柄的那只手,指节泛白,像在压着某种巨大的疼。两个人都是一边朝前走,一边从自己身上往下掉东西。
越靠近古战场,魔气越重。万古不灭剑体又自己转了起来,像口被人重新拨动的地脉老钟。林渊能感到体内四块碎片在极不安分地动。其中三块是温热的,只有最后那一块,冷,极冷,冷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。而在这四块碎片之外,第五样东西,正在极深极深的地底,像一颗被埋了几千年的心脏,一下,一下,极慢极慢地跳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听见了吗?”秦玄低声道。
“听见了。”林渊说。那是剑鸣。不是从风里来的,是从地底来的。极沉,极长,像有人把一柄剑插进大地最深处,然后站在上面,慢慢转动。
阿勺的声音就在这时极突兀地响了起来。短,碎,像从漏水的破壶里滴出来的:“深渊……深渊下的剑……别忘了……别忘了……”
“阿勺!”林渊猛地站定。
可那声音已经又没了。像极细极细的沙,从指缝里落下去,连个响都没有。林渊低下头,自己的双手在抖,他极慢极慢地吸了口气,对秦玄道:“走快些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朝古战场深处疾掠。魔气翻涌如滔天浪涛,一重重迎面扑压而来。越是靠近战场中心,大地开裂便越是严重,一道道裂口幽深漆黑,宛若大地睁开的无数只寒眸。鬼手宗与黑风骑的人马早已不见踪迹,四下只剩遍地残断剑刃与累累白骨。林渊踏过满地枯骨,未曾垂眸半分,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着前路。
前方,那道裂谷还在。可它变了。裂谷两侧崖壁仿佛被地底巨力向上拱起,嶙峋凸起,宛若一根根嶙峋的巨兽肋骨。谷口全然敞开,黑雾不再向外翻涌,反倒被一股力量拖拽,尽数向着地心之内倒卷。四面八方的狂风尽数向着谷中呼啸灌入,世间种种声响,也都被拉扯着落向谷底。整片古战场,俨然化作一张向下吞噬万物的巨口。
秦玄在裂谷边停住,低声道:“我的剑……好似在回应它。”
林渊没说话。他走到裂谷边沿,往下看。谷底已不是黑潭,也不是剑台。九柄石剑倒了,断剑与黑泥混在一起。更下面,是一道极窄极深的缝。不是人间的缝。是从大地最深最暗处裂上来的。林渊只往下看了一瞬,便被一股极古老、极浩大的剑意撞中了眉心。他眼前猛地一黑,再亮起来时,已不在谷边。
他在一片星海里。
眼前是一片茫茫无垠的星海。 不分天地,不辨四方,唯有漫天碎星悬浮在死寂寒凉的黑暗里,点点星光细碎锋利,宛如无数柄微末小剑,静静蛰伏虚空。
林渊看不清自身形体,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正立于星海正中央。 四面八方涌来气流,并非天风,而是纯粹浩瀚的古老剑意。岁月沉淀的温凉质感,似久经风霜的旧铁,似经年不化的古雪,与他掌心那道古老剑纹,遥遥契合。
星海之间,一道白袍人影背身而立,似远在星河尽头,又似近在咫尺。
那人身姿挺拔孤静,如一柄扎根万古星海的绝世古剑,只是身披一袭白衣。林渊想要迈步靠近,却仿佛隔着无尽岁月星河,永远无法抵达。
良久,那人缓缓转身。 容颜依旧未改,可那双眼眸,却深邃寂灭,落满了三千年风雪沧桑,阅尽万古浮沉。
他开口了。 声音浩瀚弥散,自每一颗碎星中轰然响起,又温柔得只在林渊心口低语: “林渊。吾剑,候你许久。”
林渊唇瓣微张,千言万语、满腹疑惑尽数涌至舌尖,最终却尽数凝噎。那双看透万古的眼眸,牢牢将他定格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白袍男子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 这一笑,跨越了荒古岁月,又真切落在此刻眼前。 温柔无声,恰似一句迟来的低语:你终于来了。
“秦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