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上的雾,比来的时候更重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林渊站在船尾,看着东域的岸线一点一点往后退,直到彻底被灰白色的水汽吞没。他手里还攥着那截旧剑穗。那是从沈重怀里翻出来的,娘的剑穗,旧得发白,上面还沾着东域的黑泥。他把它在江水里慢慢洗了洗。红色的穗子被水一浸,颜色深下去,像一段从旧事里捞回来的血。
“你砍沈重的时候,没有手软。”秦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。
“剑不能软。”林渊说。
“可埋沈浪的时候,你的手很稳。”秦玄道,“稳得像在埋一个故人。”
林渊没接话。江风很大,把他的头发和衣摆都吹得乱飞。沈浪不是故人。沈浪是仇人。是从北域起就压在他头上的影子,是那个抢了他女人的沈家大少,是那个在大比上嗑药、在秘境里要杀他的人。可最后那一瞬,沈浪喊他名字,说“谢了”。就那一声,像把许多旧账从泥里翻了出来。他说不清那种滋味。不是原谅,也不是快意。只是觉得,这条命,终于落了下去。
“他到底回不了北域了。”林渊低声道。
“等以后。”秦玄说。
林渊没问“以后”是什么。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那是从沈浪尸身上找到的。一柄极旧的短刀。刀柄上刻着个“雪”字。这刀他认得。当年在北域,他亲手打的,送给陆轻雪防身。后来陆轻雪跟了沈浪。这刀就到了沈浪手里。再后来,沈浪成了活剑,刀还揣在他心口。像一种极冷的念想,怎么都丢不掉。
林渊看了很久,最后一甩手,把它扔进了江里。
“陆轻雪呢?”秦玄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渊说,“可能还在东域。也可能早不在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秦玄不再问。江风推着船,也推着满江的雾。叶惊尘的人已经在前面一条船上忙开了,烧水、熬药、给救出来的活剑换衣。那些活剑大多已经不会说“谢”了,只是把水碗抱在怀里,一口一口地喝。有个人喝着喝着,忽然哭起来。不是嚎啕,是极压抑极轻的一声,像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气。
林渊听着,没回头。
“少爷。”叶惊尘从他身后走过来,手里捧着一只木匣。木匣不大,上面刻着林家的雪纹。林渊打开。里面放着两支银簪。一支是从沈重那里来的,另一支是二姐从北域截回来的。两支并排躺着,像失散了十九年的姐妹。
“二小姐说,都给您。”叶惊尘道。
林渊把簪子拿起来。两支都极轻。一支簪头半朵雪,一支簪尾半道纹。他并在一起,缺口对不上,不是一对。可他知道,这都是娘的。那种留在簪身上的剑意做不了假,和听雪剑势同源,像雪粒落在皮肤上,又凉又亲。
“二姐还说了什么?”林渊问。
“二小姐说,让您别急着去南域。先回清河城。她有几句话要当面和您说。”叶惊尘道。
林渊点头。船行半日,天光渐亮。东域的灰被远远抛在身后,中域的天透出一点极淡的蓝。秦玄坐在船舱边,把那柄旧布裹着的剑解下来,一下一下地擦。他擦得很慢,像在擦一段越擦越远的旧事。
“圣女被圣地禁足了。”秦玄忽然说。他没抬头,声音也淡。
林渊一怔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刚截到的传讯。”秦玄从袖中摸出半枚玉简,抛给林渊,“圣地说她擅自离开圣地,又私会外敌。已经收了她那柄剑,拘在圣殿后山。”
林渊握住玉简,神念扫过。他想起苏璃来清河城那日,白衣如雪,从城门口一路走到他面前。她说“我在圣地等你”。现在,她自己被关起来了。
“暗手的手,伸得比我们想的长。”林渊道。
“也伸不进圣地。”秦玄说,“苏璃不是坐着等死的人。她能出来。”
林渊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秦玄说得对。可该还的人情,总得还。等南域的事一了,他早晚要去圣地走一遭。
傍晚,船进中域水道。清河城的灯火在前方慢慢浮起来,像一把撒在夜里的碎金。林渊站在船头,远远就看见城头上站着个人。二姐。她披着件暗红斗篷,被风吹得猎猎响。不等船靠岸,她已经带着人下了城。
“林渊。”二姐叫了他一声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在整个码头上都压出了回音。
林渊跳下船。二姐快步走上来,先看他的脸,再看他的左臂。左臂的伤已经包了,可还是渗出一小片红。她吸了口气,没说话,只伸手把他那截湿透的衣领整了整。
“瘦了。”她道。
“你也没胖。”林渊说。
二姐白他一眼,眼圈却红了。她没哭。林渊知道,二姐哭过一次,就不会再哭了。她转身朝秦玄看了一眼,道:“剑心怎么样?”
“还撑得住。”秦玄说。
二姐点头:“先回府。我让人烧了水,备了药。你们两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