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道石门后,是一间极深的石殿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殿中没有灯。只有四道黑色锁链从殿顶垂下来,链身刻满暗红色的纹路,像血管,像烧红的纹。锁链尽头,穿过一个人的双肩和双膝。那人跪在殿心,头低着,灰白长袍早已不灰也不白,被血和灰浸成一种脏浊的颜色。
“你来了。”秦玄又极轻地笑了一声。那笑像用尽了力气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我走进去。每近一步,殿里的阴气就重一分。剑心通明之下,那四条黑链上攀满了细密的献祭纹,像活物,正一明一灭地往他体内钻。他体内那点灰白剑意,已经薄得像层将化的霜。
“别跪着了。”我道,“我带你出去。”
“等一等。”秦玄喘了喘,慢慢抬起头。他的脸瘦得脱形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只有那双眼睛还亮,亮得让人心里发凉,“林渊,我爹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我二叔杀的。”他说得极轻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他们当着我面,把他剑心抽出来,喂给一柄剑。我就跪在这里,看着。”
我胸口像被什么钝器狠狠一敲。
“我给你报仇。”我道,“出去以后,我们一起杀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秦玄笑了,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。
我拔出听雪剑,剑光亮如一线雪,照得满殿阴纹都缩了缩。
“阿勺,四条链,哪条先断?”
“四链同根,断一条,其余三条会反扑。你得四条同时断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至少剑意要在同一瞬覆盖四个节点。”阿勺极快地道,“你的听雪剑势是雪意,和这献祭纹的阴火互相克制。用你娘教你的那式‘听雪覆原’,同时压在四个节点上。”
“会反噬吧。”
“会。但你扛得住。”阿勺说,“你背后还有个我。”
我闭上眼,耳中听见秦玄细如游丝的呼吸。我抬起剑,剑尖悬空,贴着第一根锁链。丹田中的剑纹元婴睁开眼,四块碎片同时在体内亮起来。雪意从脚下涌起,沿双膝、腰背、肩颈,一直漫到剑尖。我睁开眼,一剑落下。
四道剑光同时炸开。锁链应声而断,黑血从断口喷出,殿中阴纹如受惊的蛇群,疯也似的朝我扑来。我只觉整条右臂被一股极冷极重的力撞上,像有百斤寒铁砸在胸口。一口血涌上来,又被我硬咽下去。
秦玄朝前栽倒。我一步跨过去,把他扶住。他整个人轻得吓人,像一捆被抽空了骨头的袍子。我半抱半架,将他从地上拉起。他一条胳膊搭上我的肩,气若游丝:“谢了。”
“闭嘴。先出去。”
我架着他,跌跌撞撞往回走。剑心像一面破鼓,被身后殿中崩塌的阴纹和追来的剑气敲得咚咚响。我走不直,只能凭阿勺指路,贴着墙,一步步往暗门挪。
外头响起了震天的厮杀声。叶惊尘和两个化神客卿已经杀进外城。秦远从暗门后冲出来,见我们出来,脸色先是一松,又猛地上来帮手:“我哥怎么样?”
“还活着。”我把秦玄半交给秦远,自己提剑反身,一剑劈在追出暗门的一道黑气上。黑气散开,露出后面一双极冷的眼睛。
一个灰袍老者从暗处走出。他须发皆白,面容枯瘦,手里一柄黑剑细如长针。他看着我,像看一具还温热的尸体。
“林渊。好大的阵仗。连九转剑狱都让你们摸到了。”老者一步步走近,周身剑意如夜潮,向我压来,“可惜,人你带不走。”
“叶惊尘!”我喊。
“他过不来。”老者道,“外城的人已经把他拖住了。林渊,秦玄是暗手要的磨石。你,也是。你们两个,今天都留下吧。”
我没和他废话。听雪剑横在胸前,剑心通明全开。老者的剑势极沉,比秦家外面那些剑修高出一个层次。化神。而且是浸在暗手禁术里多年的老牌化神。我右臂还在抖,方才断链的反噬没散干净。硬拼,我没有胜算。
“阿勺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他左腿根,有旧伤。每次踏前,会先沉半寸。”我道,“和上次秦家那个护法一样。”
“你观察到的是对的。”阿勺说,“但他比那个强。你不能只看左腿。他的剑势在腰间最弱。出剑第一式,腰会先转。你要是能在第一式落下前切进去,有三分机会。”
“三分够了。”
我提剑迎上。老者的第一剑如黑蛇出洞。我以剑心锁住他的腰,在他出剑前的一瞬,整个人贴地滑过去。听雪剑擦着他腰侧,划出一道血线。他闷哼一声,第二剑反手削来,我堪堪避开,左肩仍被剑风扫中,火辣辣地疼。
“小畜生,有点眼力。”老者狞笑,“再来。”
剑势如浪,压得我步步后退。身后,秦玄的声音突然响起来,极弱,却像一针扎进我心里:“林渊。你的剑,太急。雪不是这样落的。”
我浑身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