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捕捉到了他出城时留下的一丝剑意。极淡。方向是东北。”阿勺道,“那是秦家地界。”
东北。秦川。我沉默了一会儿,把听雪剑从床上拿起来,慢慢握紧。
“他走的时候,没留话?”
“留了。”阿勺说,“他在城门口站了半炷香,走时往你住的方向看了一眼。”
我没说话。心里像有根弦,不轻不重地被人拨了一下。
第二天傍晚,秦玄约我去后山喝酒。
他没走正门,只差了个街边小孩送字条来,上面四个字:后山,带酒。
我让叶惊尘去街上买了两壶青棠酿,自己提剑出城。后山我去过,老松林,风大。走上去时天还没黑透,西边烧着一大片晚霞,把松针都染红了。
秦玄坐在那棵最老的老松下,膝上横着那柄旧布裹着的剑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了抬下巴,算打过招呼。我把酒扔过去,他稳稳接住。
“青棠酿。”他拔开塞子闻了闻,皱眉,“你们北域也喝这么酸的东西?”
“入乡随俗。”我坐到他旁边,自己也开了一壶,灌了一口,差点吐出来。确实酸。酸得像把整个夏天的青果都塞进了壶里。
但两个人都没放下。一口一口,硬是把那酸味喝出了点意思。
“你的剑从哪里来?”秦玄忽然问。
我看了眼手里那柄剑,才道:“听雪剑势。我娘留下来的东西。后来打着打着,就变成我自己的了。”
“你娘……很厉害?”
“厉害。”我点头,“至少赵无极提起她时,眼睛都是亮的。”
秦玄沉默了一会儿,仰头喝了口酒:“我的剑没来处。七岁从后山捡来的。没师父,没剑谱。十四岁那年,这剑第一次沾了秦家人的血。我堂叔要杀我。后来被我杀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我听着,没插嘴。
“所以我一直羡慕你这种人的剑。”他靠在松树上,眼睛望着远处沉下去的暮色,“有来处,有根。我的剑,只往死处走。”
我拎起酒壶,和他的碰了一下。青棠酿的酸味在喉咙里滚了滚。
“有根的人,也疼。”我说。
秦玄看了我一眼,笑了。那笑容比白天领奖台下见到的更真。
就在这时,一道极淡的灵光从远处破空而来,稳稳落在秦玄掌心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。他握着玉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,指节发白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秦玄把玉简捏碎,光尘从指缝漏下。他站起来,盯着北方看了一会儿,才道:“我得回秦家。今晚就走。”
“出了什么事?”
“别问了。”他转身,又停住,侧过脸看我,“林渊,记住。你在圣城的事,办完了就回清河城。别来秦家,千万别来。”
不等我回答,他身形一纵,便没入松林深处,消失得像从未来过一样。
我静坐在原地,身前那壶酒尚余半壶。夜风穿林而过,扫过秦玄方才坐过的位置,只余下一片彻骨凉意。我低头看了看他留下的那柄剑鞘,旧布裹着,孤零零落在清冷石面,格外落寞。
“阿勺,他应该出事了。”我说。
“是的。”阿勺低声道,“秦家,要变天了。”
我攥紧手中的剑鞘,缓缓撑着身子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