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命,在扬州盐商眼里,值不值三百两?”
防线彻底崩溃。
管事是个极其精明的商人,算账最快。他突然明白,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按江南官场的规矩出牌。这是一个只认现钱、毫不在乎人命的疯狗。疯狗是不在乎你背后站着谁的,他只在乎今天能不能咬下一块肉。背景和靠山救不了他现在的命。
管事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甲板上。
“拿钱!快去账房拿钱!”管事冲着旁边吓傻的龟公发出极其凄厉的嘶吼,“三百两现银!快!”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。龟公连滚带爬地捧着一个红木托盘跑出来。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六锭五十两的官窑雪花银。
顾长平收刀入鞘。
王七上前一步,残缺的左手抓住托盘边缘,右手极其熟练地将银锭全部扫进随身的粗布褡裢里。银锭碰撞的沉闷声响在甲板上极其悦耳。
顾长平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血水里的管事。
“下个月的今天,我还会来。”顾长平拄着拐杖转过身,“如果是现银,大家和气生财。如果还是废话,我就拆了你这艘船。”
顾长平顺着跳板走下画舫。王七紧跟其后。
沈纪走在最后,后背的青绸直裰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。他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阎王手段。在镇抚司混了这么多年,他第一次觉得这身飞鱼服穿在顾长平身上,比穿在赵敬堂身上还要吓人。
走在喧闹的钞库街上。顾长平停下脚步。
他从王七的褡裢里摸出两锭五十两的银子,随手扔给身后的沈纪。
沈纪手忙脚乱地接住银锭。一百两。他当小旗一年也捞不到这么多现钱。
“这是你的那份。”顾长平没有回头,“剩下的两百两,拿回南衙,按人头分给底下的弟兄。告诉他们,跟着我,银子管够。”
顾长平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走。
“但谁要是拿了钱不办事,或者在背后嚼舌头。这画舫管事的下场,就是他们的榜样。”
沈纪将银子死死攥在手里,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。他单膝跪在青石板上,对着顾长平的背影重重磕了个头。
“总旗爷放心!弟兄们都是出来卖命的,谁给肉吃,谁就是活祖宗!以后南衙上下,唯总旗爷马首是瞻!”
顾长平没有理会这种用银子买来的廉价表忠心。他知道,只要自己手里的刀够硬,银子给得够多,这帮无法无天的缇骑就是他最锋利的爪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