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陈设简单。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,一把太师椅,墙上挂着几把刑具。
顾长平走到书案后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王七像一尊门神一样,双手抱刀站在他身侧。
“都滚进来。”顾长平没有提高音量,但声音极其清晰地传到了院子里。
几十号人陆陆续续走进公房,将宽敞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。没有人说话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顾长平解下腰间的象牙腰牌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书案上。
“我叫顾长平。从今天起,接陈四的位子。”顾长平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,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,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,凭什么骑在你们头上拉屎拉尿。”
人群中传来极其细微的骚动。
“凭什么?”顾长平冷笑一声,“凭这面腰牌现在在我手里。凭刚才在门外,我差点一刀砍了沈纪的脑袋。”
他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沈纪。
“镇抚司是个讲规矩的地方,也是个不讲规矩的地方。规矩是,官大一级压死人。不讲规矩是,只要你能把差事办漂亮,你就是活祖宗。”顾长平站起身,双手按在书案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陈四死在江北。你们这帮人,半个月没主心骨,手里的油水和差事估计被其他总旗抢得差不多了吧?”顾长平一针见血地戳中了这群人的软肋。
镇抚司内部倾轧极其严重。一个没有总旗罩着的小队,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。
几个资历老的锦衣卫脸色微变,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。
“我不管你们以前跟着陈四是怎么混的。现在跟着我,规矩得重新立。”顾长平从怀里摸出两锭五十两的雪花银,重重地砸在桌面上。
银锭碰撞的脆响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这只是见面礼。”顾长平语气转冷,“跟着我,只要听话,差事办得明白,有肉吃,有银子拿。谁要是觉得我不配坐这个位子,想在背后使绊子、捅刀子……”
顾长平右手猛地拔出绣春刀,“夺”的一声,刀尖极其狂暴地扎进紫檀木的书案里,刀柄剧烈颤动。
“沈纪今天只是挨了一刀背。下一个,我保证他的脑袋会挂在南衙的旗杆上。听明白了吗?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这群在金陵城里横行霸道的缇骑,被这个新上官极其粗暴的恩威并施彻底砸懵了。银子和刀子,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。
“卑职明白!愿为总旗大人效死!”
人群中,一个机灵的力士率先单膝跪地,大声吼道。
有了一个带头的,剩下的防线瞬间崩溃。几十号人齐刷刷地单膝跪下,甲胄碰撞声响彻公房。
“卑职参见顾总旗!”
顾长平看着跪满一地的人,拔出书案上的绣春刀,缓缓入鞘。
立威完成。这把由五十人组成的刀,暂时算是握在了手里。至于能不能握稳,还得看接下来的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