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里的时间点跳到了第二天半夜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,这回老大偷的是小米,第三天偷的是红薯干。
彭羿把接收器收进怀里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他拉开门走了出去,反手把值班室的门关好。
出了粮仓,村道上的月光比刚才更稀薄了,他把棉袄的领口竖起来,沿着村道往老钟头家走去。
老钟头家住在村子东头,是一栋三间的青砖房,院墙不高,院门虚掩着。
彭羿站在院门口朝里张望了一眼,正房的窗户里没有灯光,只有灶房那边还亮着一盏煤油灯,大概是老钟头睡前烧水忘了熄。
他抬手使劲敲院门,直到有了动静,先是灶房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,然后是脚步声,正房的灯亮了,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:“谁啊?半夜三更的!”
“钟叔,是我,彭羿。”
里面安静了两秒,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,老钟头披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站在门口,头发乱蓬蓬的,脸上还带着被窝里压出来的红印子,一双眼睛却在月光下格外清醒。
“小羿?你不是进山了么?怎么半夜回来了?”
他一边说一边把彭羿拉进院子,又探头往外面看了两眼,确认没有别人,才把院门重新闩好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进堂屋说。”
两人进了堂屋,老钟头把煤油灯拧亮了些,又从灶房里拎出暖壶给彭羿倒了碗热水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“钟叔,这次进山收获不小。打了头黑熊,少说四百斤,还端了一窝野猪,五头,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几百斤。二小还在山洞里守着货,明早得叫几个人赶几辆骡车进山去拉。”
老钟头正在从烟袋里往外捏烟丝,听到这话手顿住了,烟丝从指缝间漏下来洒了一桌面。
他猛地抬起头来,睡意一扫而空,眼睛瞪得溜圆:“你说啥?打了头熊?四百斤的黑熊?”
“对,熊胆也取了,是颗铜胆,那品相相当不错。”
老钟头把烟袋往桌上一搁,用力在彭羿肩膀上拍了一巴掌,那张被寒风刻满沟壑的老脸笑得褶子都挤在了一起。
“好小子!真有你的!连熊都能打着!你爹当年在战场上都没你这胆子!”
他重新拿起烟袋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来的烟雾在煤油灯的光晕里缓缓上升,把整张脸都罩得模糊了。
“行,天亮我就组织人手。队里的骡车全派上,再叫几个壮劳力,我亲自带队进山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彭羿把手里的搪瓷碗放下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钟叔,我要举报二婶家那两个儿子。监守自盗,偷生产队的粮食。”
老钟头正要把烟袋往嘴里送,手又顿在了半空中。
他慢慢把烟袋放下来,盯着彭羿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,那眼神从惊讶变成了了然,又从了然变成了冷厉。
“你亲眼看见了?”
“亲眼看见的。”彭羿面不改色。
“我刚回村的时候先去了粮仓,本来想跟值夜的人打个招呼,告诉他们明早进山的事。结果走到粮仓门口,正好撞见他们两个拎着一兜粮食往外走。”
“他们看见我也吓了一跳,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。我假装没注意,跟他们说了进山的事,他们这才松了口气。那兜粮食现在估计已经送到二婶家了。”
老钟头没有立刻说话,他把烟袋叼进嘴里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,在昏暗的灯光下打着旋儿。
他脸上的皱纹在烟雾里显得更深了,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权衡。
“你是咋打算的?”
“这种事不能姑息!”
彭羿把板凳往前挪了半尺,目光炯炯的看着老钟头,脸色很严肃。
“明天您通知刘副乡长和派出所赵所长来咱们这,一来我要把熊掌给刘副乡长,二来我也当着他们的面举报那两个瘪犊子,让他们秉公处理!”
老钟头没有说话,他叼着烟袋,透过烟雾看着彭羿。
他心里明镜似的,彭羿这盘棋,每一步都算到了,不显山不露水,不动声色地把仇人往死路上推。
老钟头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,什么人没见过。
彭羿这一手,比直接扛着枪去砸门狠多了。
二婶家那两个小子偷粮食是事实,彭羿亲眼看见的,就算今晚没看见,以他对那两兄弟的了解,监守自盗这种事他们绝对干得出来。
再说,二婶前脚告彭羿投机倒把,后脚自己儿子偷公家的粮食,这脸打得响不响?
他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,磕出一小撮还没烧尽的烟灰,然后抬起眼皮看着彭羿。
“一定要这么狠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