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指很暖,力道很稳,像她走路的样子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窗外,外滩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到了最亮。黄浦江上有一艘游船缓缓驶过,船上的灯带在水面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、碎碎的金色的尾巴。
陈森松开手,坐回椅子上。
他忽然想起系统界面上那个灰色的图标——时光回溯·仿。一直不知道怎么用,但现在,他的直觉告诉他,也许很快就会有答案了。
不是因为沈雨桐的出现。
是因为她说那句话的时候,眼神里有一种东西,和那张照片右下角钢笔字迹的力度,一模一样。
沈雨桐坐下来之后,没有急着说话。
她先从包里拿出一台相机,放在桌角——一台徕卡M6,银色的顶盖已经有了岁月的包浆,但镜头玻璃擦得锃亮,看得出主人对它很用心。然后她才拿起菜单,翻了翻,点了一壶龙井和一份桂花糯米藕。
赵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,没有说话,但表情里写着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从容。
安禾还没到,所以饭局的前奏变成了一场沉默的对峙——不对,不是对峙,是打量。沈雨桐在打量陈森,陈森也在打量沈雨桐。
她大概三十五岁上下,比赵姐年轻一些,但那种年轻不是“嫩”,而是一种经过了某种淬炼之后的、沉甸甸的、不慌不忙的年轻。她的手指很长,指甲剪得很短,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层薄薄的茧——拍照的人都知道,那是长时间握相机磨出来的。
“你爸身体还好吗?”沈雨桐终于开口了。
陈森顿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“还好”两个字太轻了,“不太好”又太重了。他想了一下,说:“在恢复。”
沈雨桐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茶上来了。她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给陈森倒了一杯,然后把茶壶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。这个动作很自然,自然到不像是在客气,更像是一种习惯——在片场给搭档递水的那种习惯。
“你拍的照片我看了。”她说,“林姐发给我的。”
陈森端起茶杯,等她说下去。
“技术没问题,审美没问题,光影的感觉也很好。但你有一个毛病——你的照片太干净了。”
“太干净了?”陈森皱了皱眉。
“对,太干净了。”沈雨桐看着他,目光不重不轻,像一盏调好了色温的灯,“你拍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,每一个场景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。这不是坏事,商业摄影要的就是这个。但如果你想拍出真正的东西——那种能让人看了之后睡不着觉的东西——你得让你的照片脏一点。”
陈森放下茶杯,没有反驳,但也没有点头。
“脏”是什么意思?噪点?构图的不完美?还是某种刻意的、属于失控的东西?他想问,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。沈雨桐不是来教他拍照的——至少今晚不是。
赵姐的手机亮了一下,她看了一眼,说:“安禾堵在路上了,再等一刻钟。”
“正好。”沈雨桐说,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,推到陈森面前。
是一个信封。米白色的,没有写字,封口贴着一条细细的蓝色胶带。
“回去再看。”她说。
陈森拿起信封,捏了一下,里面不是纸,是一张照片的厚度。
他的手心忽然有点湿。
窗外,外滩的钟楼敲响了七点的钟声。铜钟的声音隔着玻璃窗传进来,变得又远又厚,像一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叹息。
陈森把信封揣进了夹克的内兜里。
安禾还没到,菜还没上,这顿饭还什么都没开始吃。但他觉得,今天的饭局,吃的可能不是饭。
安禾到的时候,陈森正盯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发呆。
沈雨桐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“太干净了”“脏一点”——他想起自己最早拍照的时候,用的是父亲淘汰下来的一台旧单反,镜头上有灰,传感器上有尘,拍出来的照片总有那么几个小黑点。那时候他不懂后期,那些黑点就留在那里,现在回头看,反而觉得那组照片比他后来任何一组都更有温度。
不是脏。是活着。
“想什么呢?”赵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森抬起头,正好看见安禾从楼梯口走过来。
安禾今天穿得很简单——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,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,头发盘起来,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。她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,但很耐看,像一本封面平淡但内容扎实的书。陈森给她拍了两个月,最大的感受是:她在镜头前的状态,比她本人好看。不是照骗,是她在镜头前会打开某种开关,让一个更松弛、更真实的自己走出来。
“陈老师。”安禾走过来,朝他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