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森把照片放大到极限,像素点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色块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但那个低着头的姿态,那个微微前倾的坐姿,那个独自一人面对屏幕的孤独感——这一切都让陈森想到一个人。
他自己。
他在无数个深夜坐在书桌前修片的时候,就是这个姿态。低着头,微微前倾,一个人,面对着发光的屏幕。
陈森缓缓放下了手机。
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两件事。第一,隔壁那栋房子里有人,那个人正在通过接收端查看他拍摄的照片。第二,那个人和他在同一个城市认识的宋辞,是同一个“宋”。
但他还不能确定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。
也许宋辞就是那个人本人。也许宋辞只是一个棋子,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宋辞的父亲——那位“宋叔”。也许宋辞根本不知情,他的名字只是被某个躲在暗处的人当作幌子用了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陈森打开和周砚白的聊天窗口,打字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:“明天上午,你能不能远程帮我监测一下老家这个接收端的数据活动?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活跃,什么时候休眠。”
周砚白回得很快:“可以。但你那个E25SE只能屏蔽位置,不能屏蔽数据传输。如果你明天离接收端太近,模块的信号可能会被它捕捉到。”
“多近算近?”
“十米以内。”
陈森看了一眼自己家和隔壁的距离。两栋楼之间的巷道大约三米宽,他的房间到隔壁那栋楼的距离不超过五米。
如果隔壁那个接收端是在扫描附近有没有模块信号,那他相机里的模块明天很可能会被发现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他需要把那台装了模块的相机,放到十米以外的地方去。
陈森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打开了行李箱。箱子的最底层,他用衣服包着那台5D3,外面又套了一个防水的塑料袋。他从袋子里把相机拿出来,捧在手心里,看着取景器上那层薄薄的灰尘。
这台相机陪了他两年,拍过几千张照片,见证了他从一个在街头乱拍的大学生,成长为ELLE杂志的合作摄影师。它知道他所有的秘密——他的构图习惯,他的审美偏好,他按下快门时的心情。
但它也把这些秘密,出卖给了一个躲在暗处的人。
陈森关掉相机,把它重新包好,放回了行李箱。明天一早,他要把这台相机放到巷口那辆面包车里。十来米的距离,正好是接收端扫描范围之外。
做完这些,他关了灯,躺到了床上。
床铺很软,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。他妈今天一定把被子抱出去晒过了。老家的生活习惯就是这样,客人来之前晒被子,过节之前大扫除,这些琐碎的仪式里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。
陈森在被子里蜷了蜷身体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他盯着那条白线,脑子里还在转着隔壁那栋房子里的那个背影。短发,深色的头发,低着头的姿态,微微前倾的坐姿。和他自己一模一样。
在那个人面前的屏幕上,此刻正在显示着什么?是他今天在市场拍的苏清月,还是上周在艺术区拍的安禾,还是更早之前——他在这个房间里拍下的第一张照片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确信一件事——那个背影,他一定见过。
也许不是在现实中,也许是在梦里,也许是某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。就像他在云境庄园的画廊里看到的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侧脸,就像他父亲年轻时和某个神秘女人的合影,就像那些拼图一样散落在他人生各个角落的碎片。
所有这些碎片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只要走过去,把它们捡起来,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,就能看到那幅完整的画面。
而他现在就在往回走。
迷迷糊糊中,陈森听到楼下有轻微的声响。不是老鼠,不是风吹窗户,是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像是一个人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声响。
他睁开眼睛,在黑暗中静静地听了几秒。
脚步声从客厅移到了厨房,又从厨房移到了后门的方向。后门被打开了,吱呀一声,然后是大门的开关声——前门。
有人在深夜里,从后门出去,又从大门口进来。
或者,把什么人或什么东西,从后门引进了家里。
陈森从床上坐了起来,心脏跳得很快。他没有开灯,赤着脚走到卧室门口,把门开了一条缝。
楼下漆黑一片。
没有脚步声了。他站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但那扇后门,确实被人打开过。夜风从那道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桂花树还没开放的、青涩的叶子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