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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雪轩”内,檀香已燃尽最后一缕青烟,只余下灰白的香灰,静静地堆叠在紫铜香炉的莲心之中,散发着微弱的余温与焦香。
窗外,无星无月,浓云蔽空,将整个扬州城笼罩在一片近乎实质的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。夜风穿过楼宇缝隙,发出呜呜的、如同鬼哭般的呜咽,更添几分秋夜的肃杀与凄清。
秦昭依旧独自坐在黑暗之中,没有点灯。
纯阳灵目在黑暗中视物无碍,他能清晰地看到矮几上那碗彻底冷透凝皮的白粥,看到那瓶孤零零的丹药,看到自己投在绒毯上、被黑暗拉得有些扭曲变形的、孤单的影子。
还有,手中那枚已然彻底恢复冰冷、灵光黯淡的玉清观弟子玉牌。
玉牌上,师尊玄微子亲手加持的符文,似乎也因他方才那“忤逆”的传讯,而变得有些黯淡,触手不再是温润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带着责备意味的冰凉。
他知道,当自己那条“暂不能归”的讯息抵达玉清观,落在师尊案头时,将会引起何等的震动与失望。
师尊或许会震怒,会不解,甚至会动用更激烈的手段,强行将他召回,或者……将他逐出师门。
这条讯息,是他十九年人生中,第一次,也是最大的一次“违抗”。违抗的不是门规戒律,不是师长训诫,而是那个将他从襁褓中带回、抚育成人、传授大道、寄予厚望的,如师如父的恩人。
心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,狠狠掏空了一大块,只剩下呼啸的寒风与无边的空洞。
随之而来的,是更加沉重的、如同枷锁般勒入骨血的负罪感与自我怀疑。
他真的做对了吗?为了一个鬼王虚无缥缈的“预言”,就置师命于不顾,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而“不正”的境地?
若那“大劫”是假,他岂不是既辜负了师恩,又将自己送入了虎口,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与牺牲品?
可若是真的呢?那万千生灵的哭嚎,扬州城化为鬼域的惨状,将是他余生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。相比之下,个人的安危、师门的责难、甚至“正道”的名声,似乎都显得……轻了。
这念头,让他感到一种更加深沉的、近乎绝望的悲哀。原来,当责任与道义以如此极端、如此残酷的方式摆在面前时,所谓的“正确”选择,竟是如此令人痛苦,如此令人……自我撕裂。
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,手中,多了一张裁剪整齐、质地特殊的明黄色符纸。
这是玄门弟子随身携带的、最高等级的“万里传书符”,以精血为引,法力为凭,可无视大多数禁制阻隔,将更详尽的信息、甚至实物影像,传送回特定的联络点或师长手中。
通常是遇到生死危机、或发现惊天秘闻时,才会动用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师尊的“飞鹤急令”是召唤,而这“万里传书符”,本是他此刻最该动用的——将自己身处醉梦楼、与鬼王晏清纠缠、乃至对方关于“扬州大劫”的警告,一五一十,详尽无遗地禀报师门,请求师门定夺,乃至派遣援手。
这,或许才是最“正确”、最“稳妥”的做法。既不完全违抗师命,又能借助师门之力应对可能的危机,自己也不必孤身犯险,承担所有责任与风险。
符纸触手微温,带着符砂特有的、淡淡的朱砂与药草混合的气息。只需咬破指尖,以精血画下传讯符咒,注入法力,便能将信息送出。
秦昭的指尖,无意识地摩挲着符纸的边缘。只需轻轻一咬,鲜血涌出,画下那熟悉的符文……
可是,他的手,却在微微颤抖。
晏清的话,再次在耳边回响:“……唯有我,因身处幽冥与红尘交界,又恰在此地,方能窥见一丝端倪。”
“你若走,三月之后,这扬州城,必将沦为鬼域。”
如果……如果晏清所言非虚,这场“大劫”的根源,就隐藏在醉梦楼,隐藏在晏清这鬼王本身,或者与他所言的“红尘孽债”、“幽冥平衡”有直接关系呢?
那么,将这一切禀报师门,固然可能引来强援,但也可能彻底打草惊蛇,让那潜藏的祸根提前爆发,或者以更隐蔽、更难以防范的方式降临。
甚至,师门得知他与鬼王“勾结”,恐怕第一时间不是来查“大劫”,而是来“清理门户”,捉拿他这个“自甘堕落、与鬼为伍”的逆徒!
届时,他不仅无法预警,反而可能成为引发冲突、加速灾祸的导火索。
而晏清……若他真的需要自己这“纯阳道体”的帮助来平衡孽债,若他真的想借自己之手预警或做些什么,那么,在自己与师门联系、引来玄门大军的那一刻,他会作何反应?
是立刻翻脸,将自己拿下,还是提前发动那所谓的“大劫”?
无论哪种,似乎都与他想要“预警”、“阻止”的初衷背道而驰,甚至可能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