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残阳的余晖,如同褪色的金箔,恋恋不舍地自“听雪轩”的窗棂上滑落,最终彻底融入无边无际的、靛蓝色的夜空
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秋夜的寒意,悄无声息地漫了进来,驱散了白日最后一丝暖意。
墙角紫铜香炉中,不知何时被点燃了一小撮安神的檀香,青烟袅袅,笔直上升,在幽暗的光线下,划出淡雅的轨迹,带来些许暖意与宁神的气息。
秦昭依旧坐在矮几前。
那碗白粥已然冷透,凝出一层薄薄的粥皮,他未曾动过一勺。
晏清在得到他那句“我学”之后,便未再多言,只是点了点头,留下那瓶据说是疗伤固本的丹药,又让人重新换了热茶,便悄然离开了。
仿佛给予他足够的时间与空间,去消化这个沉重的决定,也去处理那些必然随之而来的、现实的问题。
比如,如何面对师门。
秦昭手中,紧紧攥着一枚温润的、带着他体温的玉佩。这不是晏清给的那枚,而是他贴身携带的、代表玉清观内门弟子身份的玉牌。
玉质普通,却刻有玄微子亲手加持的护身符文与传讯法印。
此刻,这枚看似寻常的玉牌,正微微发烫,中心处一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芒,明灭不定,如同风中残烛,却又固执地闪烁着。
是传讯法印被激活的征兆。而且,是最高等级的、由师尊玄微子本人直接发动的“飞鹤急令”!
飞鹤传书,并非真鹤,而是玄门一种极其耗费法力、也极其迅捷隐秘的传讯术法。
以特殊法印为引,无视空间距离,将讯息直接投射于弟子随身信物之上,唯有感应到弟子遭遇重大变故、或需紧急召回时,才会动用。
此刻玉牌发烫,金芒闪烁,正是此术生效的迹象,且师尊必然已在千里之外的玉清观,感应到了他这边的异状!
师尊感应到了什么?是他道心动摇?是他身处险地?还是……察觉到了晏清那幽冥鬼王的气息?
秦昭的心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沉甸甸地坠了下去。
他几乎能想象到,远在玉清观的师尊,此刻定然是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,以无上道法催动这“飞鹤急令”,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回应。
他必须回应。也必须在回应中,做出选择。
是遵从师命,即刻动身,不顾一切返回山门?
还是……留在扬州,继续与晏清的“三月之约”与“幽冥共生”,去赌那虚无缥缈的、拯救苍生的“大劫”预警?
师命如山。
他自幼被师尊玄微子收养,传授道法,谆谆教诲,视若己出。
师尊对他恩重如山,更是玉清观的支柱,他心中最敬重、最不可违逆的长者。师尊急令召回,必然是察觉到了他身处极大凶险或歧途,是为他安危、为他道途计。
违抗师命,不仅是大不孝,更是对师门、对自身“道”的彻底背叛。
可是……扬州城的“大劫”。
晏清的话,如同毒蛇,盘踞在他心头。
虽然无法尽信,可万一是真的呢?
万一那“足以让扬州城生灵涂炭、波及更广”的祸事,真的在酝酿之中?
而他,身为距离最近、或许也是唯一得到预警的玄门弟子,却因为畏惧风险、遵从师命而一走了之,坐视惨剧发生……
那他这“护佑生民”的誓言,岂不成了一句空谈?
他这身修为,这“玄门天师”的名号,又有何意义?
日后纵然道法通天,想起今日因怯懦而逃离,导致无数生灵涂炭,他又如何能道心无碍?
如何面对自己的本心?
两难。真正的两难。
一边是如山师恩、师门铁律、自身安危与“正道”之路。
另一边,是渺茫的预警、巨大的风险、可能的拯救,以及那被强行打开的、对“人心鬼蜮”、“天道平衡”的困惑与探寻欲望。
秦昭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。他从未像此刻这样,感到自己如此渺小,如此无力。
命运仿佛将他放在了天平的两端,无论选择哪一边,似乎都意味着对另一边的彻底放弃与背叛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冷汗,不知不觉浸湿了他的鬓发与后背。他死死盯着手中那闪烁不定的玉牌,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,几乎要将玉牌捏碎。他需要时间思考,可师尊的急令,不容他拖延太久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听雪轩”的门,再次被无声地推开。
晏清的身影,出现在门口。他没有走进来,只是斜倚在门框上,双臂环胸,墨发披散,月白色的布衣在室内幽暗的光线下,仿佛自带微光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昭,看着他手中那枚闪烁的玉牌,看着他脸上那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