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没了动静,旧车轮贴着泥地平顺地碾过,只剩下寻常木件受力的轻微声响。
“真不响了,车身也不晃沉了!”车主停稳车子,脸上堆满了笑。
“别把话说得太满。”蒋三槐把界限划清楚,“眼下只验空车慢推。我只认亲手经手的这处接榫眼下合用,不保整辆旧车往后长久不坏。”
车主连连点头称是,推着车千恩万谢地退到一旁收拾。
梁小川这时从石阶下走上前来,手里捧着那张粗麻纸与半截炭条,向蒋三槐开口。
“蒋师傅,我只把‘见异响先停、外观原位留记、找本地真正经手的车木师傅’这三条公共法子,加上方才这辆旧车客观查出的接榫松动,以及眼下空车慢推复验的结果,记在随车记录里。回栖山后,好向主家交代行程。您看这样可行么?”
蒋三槐打量着梁小川,沉声应道:“见异响先停、原位留记、找本地师傅,这三条是避祸的常理,也是你在车旁做过的,你想记就记。客观查出来的毛病和试车没响,也是真事,我不拦你写进纸里。”
梁小川应了一声,提起炭条,把粗纸摊平。
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蒋三槐那只长满硬茧的大手骤然拍落,重重按在梁小川的粗纸正中,将纸死死压在车厢板上。
蒋三槐目光如铁凿般盯住梁小川的手腕。
“先划清楚。三条通则和查车结果能记,别的半个字都不能碰。”蒋三槐道,“我自家轮榫尺寸、选配手感、接合手法,是养家糊口的饭碗,不能进这页纸。”
梁小川把炭条搁到纸边:“蒋师傅放心,我只写三条通用做法、查车结果与有限复验。”
蒋三槐盯着梁小川清亮的眼睛,确认这后生从始至终眼神端正,确实没有半点偷学手艺的意思,这才慢慢把手挪开。
站在麻铺门前石阶上看完全程的卢掌柜,此时拍了拍衣袍,迈步走下石阶。
卢掌柜走到梁小川面前,看着那张粗麻纸,搓了搓手问道:
“梁小哥,方才蒋师傅看过的这页纸……上头若是只写见异响停手、原位留记、再找本地真木匠——这种纸,能不能卖一张给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