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在木案一角静静亮着，照出那张墨迹已干的随车纸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纸面上，路程、时限、钱路与职责都按章客商应允的条件写定。唯独正上方的职位格，里头空无一字。
“我没整门出师，只填木匠助手。”梁小川站在灯下，声音不高，“若写师傅或全会木匠，这趟差使我不落名。”
他说着，用指头点了点纸面：“上头没有让我独修的一笔。名头若比活计宽，到了外县，人家拿这张纸叫我接不会的活，我拿什么还？”
门匾上的长槽是他做的，陌生转角却由马守义收口；换新车辕时，他只在车底垫楔、留记、递还工具，配木接合始终没碰。孟鹤年看过三张窄成绩纸，这句话没有半点虚处。
孟鹤年提着笔，没有替他落墨。空着的方格留在纸端，压在镇纸下等到天明。
次日辰时初，东门车行。
距众人结清那笔四十二文修车账、章客商初提四日跟车之议，正好隔了两日。
孟鹤年将随车纸平铺在长案中间。章客商手边放着褡裢，裘大有倚着门框，曹德顺坐在靠墙的矮凳上。梁小川准时进门，袖口扎紧，向几人行过礼。
门外的大车已经套到一半，车辕前的挽绳还垂着。条凳上的人却都没有催，纸上的名目不落准，谁也不能拿一声好听的“师傅”把这趟差使先糊过去。
“东门大车待发。”孟鹤年抬手引向案面，“章掌柜，小川。路程与工价都已说定，落名以前，先定页首职位。”
章客商看了看梁小川，摆手道：“依小川兄弟自己的意思，你自己填。”
梁小川接过笔管，掭匀浓墨，将笔尖落入那空了一夜的方格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木匠助手。
梁小川收笔时，袖口擦过方格边沿，险些带花最后一点。章客商伸长脖子看了看，嘴唇动了两下，到底没再往后添“师傅”二字。曹德顺坐在矮凳上，只把膝头的工具布卷紧了一扣。
孟鹤年取过随车纸，朗声向二人逐项读回：“自栖山往临河外两处麻铺并返栖山，四日内返；助手钱四十文；途中粗食、车脚、通铺由章客商另付，不从四十文内扣；职责只限看木、拆前留记、垫稳、叫停、寻找当地真车木匠；不独修、不保车不坏、不担整车赔偿。”
“全是我应下的实数。”章客商道。
梁小川也点头：“我全认。”
章客商在纸尾按印，梁小川提笔签下名姓，覆上指印。
章客商随即解开褡裢，提出一整串铜钱。麻绳上十文一结，正好四十文，碰在案面上声响沉实。
“照前议先付与你。”章客商将钱串推至案中，“粗食、车脚和通铺另算，这串工钱你收好。”
梁小川双手接过，核清四结，收入布裹扎牢。孟鹤年提笔在随车纸底栏注道：“四日短聘立，助手钱四十文整，落名已先付讫。”
梁小川又把钱串从布裹里露出一角，请章客商看清四个绳结后才重新扎好。一个出钱，一个收钱，孟鹤年的笔只记眼前这一次交割，不替尚未上路的四日差使预写功劳。
这张纸只认眼前这串短聘钱。
院中正在套挽具，约定辰时正启程。
孟鹤年将随车纸折妥交与章客商，又取出一张厚纸，展平在长案中央。纸头写着：“百工学院教学抄页·东门大车换辕案”。
章客商刚把随车纸收入衣襟，见案上又多一张，手立刻按住了褡裢：“孟师爷，四十文可已经交清，这一张又算哪路钱？”
“不收你的钱，也不改方才的短聘。”孟鹤年把两张纸分开放好，“这一张只问先前那次修车，哪些真事能给后来学徒看。”
“随车纸归随车纸，这张是教学抄页。”孟鹤年看向众人，“谁经手的事，谁自定公开界限；谁不准写的事，半字不抄。谁也不能替旁人作主。”
章客商先摆手：“我准写本人委托修辕，也准写我总付四十二文。收麻行市、走货门道和主顾名姓，一个字都不许沾。”
他说完还不放心，伸手把纸往自己跟前拖了半寸，盯着孟鹤年只在“委托”“总付”旁落下草签，才松开指头。
“只记委托与总付。”孟鹤年落下草签，转向裘大有。
裘大有直起身来：“我只认车行收下的四文复验钱，还有装货、空车与两次半载试车。空车走得正；第一次半载四捆全压右侧，车走偏了，当场停住；挪成左右各二再试，平直通过。车行别的门道一概不抄。”
孟鹤年照实记下，又看向梁小川。
梁小川道：“我只认修车助手两文，还有亲手做过的三样窄活：拆前留记、用四块木楔垫稳车架、顺次递还工具。随车纸列的是上路以后才要办的差使，不能算成此次修车的成绩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把刚收好的随车纸往旁边推开些。两张纸一张记未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