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案头上，桐油灯芯结着一颗焦黑的小油痂，火光微微晃动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马守义那只布满厚茧的手掌往回一撤，三张裁得略带毛边的活纸便贴着刨光的榆木案面滑了过来，纸角正正顶在梁小川指尖前。
三张活纸旁，还压着从东门车行带回来的薄纸，上面写着出县四日、跟车助手钱四十文。
马守义刚才那句“你打算先对哪一个客户开口”，沉沉砸在案头。
梁小川看着案头的纸，掌心渐渐收紧。想赚外县那四十文，先得把自己接下的三件铺活一张张处理明白。
梁小川伸手把案上的三张活纸逐一拿开，在灯下排齐。
三张都是他本人接下的活，原先都定在两日内交工。
难办的是第三张——旧桌抽屉修合六文。
那只旧抽屉还在案边放着，已经走样卡死，推拉不顺。若抢在走前赶工，稍有急躁便修不周全。这活容不得仓促糊弄。
梁小川抬起头，看着马守义正色开口：
“师傅，我算准了。换床板和两副小木牌，铺里有现成木料，我启程前在白日里做完，请两位客户当面验看，绝不留半点活给铺里。唯独那只旧抽屉不能急赶，我明早带上活纸去找客户说明白。若肯宽限，等我返县再交，原价不变，未修好前分文不取；若是急用不肯等，我就当面赔不是，把旧抽屉原样退还，绝不耽误人家另请师傅。”
马守义手里捏着铜烟锅，眼皮抬了抬：“既然心里有了排布，就自个儿去跟客户把话说明白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人家认不认，当面去看。”
次日天光刚亮，梁小川便在后院开工。
他手脚利落，白日里专心刨料合缝，细细刮磨。到了启程前一日的傍晚，换床板与两副小木牌已整齐做妥。
定做两副小木牌的客户依约来到铺里，接过木牌迎光看准，顺着边沿摸过一圈，当面数出六枚铜钱放在案头。梁小川随即扛起做好的床板送去另一位客户家中。客户掀开旧褥一角，让他把新板嵌回床架，先以掌根从头压到尾，又坐上去左右挪了挪。床架只发出一声旧响，新板稳稳托住。客户又俯身看过四只床脚，才把旧褥重新放平，数出六文交到梁小川手里。
两件活计结清十二文，梁小川收好铜钱，揣着第三张活纸，当面找到了送旧抽屉的客户。
梁小川躬身行礼，将活纸奉上，如实说清缘由：“客户，真对不住您。我明日一早要随车出一趟四日短差。您这旧桌抽屉若是抢在走前赶工，怕做不细致。若是您不急用，容我返县之后再交，原定的六文工钱分文不添，修完之前我绝不收一文；若是您急用，我这就把旧抽屉原样送回，决不耽误您的事。”
客户取过活纸看了一眼：“眼下倒不急用，多等四日无妨。原价六文不变，等你回县修妥交货我再给钱。”
“那是自然，未做妥前不取分文！”梁小川连声应下。
客户当着梁小川的面，在活纸原期限旁补认了四日短差返县后再交的新期。
回到马记木作时，天色已擦黑。
梁小川将收齐的十二文现钱排在案上，又将补认了新期的活纸展给马守义看，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马守义看了看纸上的新墨字，又看了看案上的十二枚铜钱。两件做完当面验清，一件由客户本人当面改定新期，不误约，也没甩给铺子。
马守义把烟锅在案角磕了磕，看着梁小川道：“工期没耽搁，客户点了头，明日东门那趟车，你想去就去。四天时间，我不拦你。”
梁小川抬起头，眼中泛起光亮。
“你在咱铺里立着学徒名分，出县当四日助手是长长见识，又不是欺师断门。马记的门开着，师徒关系断不了。等你四天后回了栖山，铺里的活该干还得干。”马守义语气沉稳，指了指案头的钱，“门匾做活得的那六文，是你顶着日头在真板上凿出来的；修车当助手得的那两文，也是你趴在车架边挣的力气钱。铺里一厘不抽，我也一文都不扣你的。”
梁小川摸着袖里的铜钱，低头正色道：“谢师傅。”
“去把你随身带的东西清点好，别丢三落四。”
梁小川走到灯下，从行囊里取出一本用麻线订着的薄纸册子。
册子前头记着他在学院门外已经做过的助手窄活；后头另起一页，才照随车纸记下上路以后要守的职责。已经做过什么、这趟将要做什么，纸页分得清清楚楚。
可翻到册子后半截时，梁小川的手指停住了。那里夹着几页马家私传榫法。
一只干燥粗厚的手掌忽然伸过来，按在那几页纸上。
马守义沿着装订缝将私传页拆下，齐齐对折捏紧，取出铁夹子，稳稳夹在木案内侧的账柜板上。
“曹德顺的车木私传，人家曹师傅怎么按住折页不让你看，你心里明白。”马守义指着柜板上的纸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