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落下来以后,第一封报平安的信被淋湿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信使护了一路,到了县衙门口才脚下一滑,整个人坐进水洼。人没伤,信封先喝饱了水。
孟鹤年用两张吸水纸夹住信,慢慢揭开。
石梁写的是:东口短坡试修段能走。
后面还有半行墨晕开的补字:
旧南坡滑,暂封重车。
一好一坏,挤在同一张湿纸上。
院檐的雨还在不停往下滴。信使坐在门房烤裤脚,裤子冒出一层白气,手里仍捏着石梁发的回程干粮。他一路没舍得吃,摔进水里以后倒先护住了饼。
周既明先问信使:“摔哪儿了?”
“县衙门口。”
“谁管这段?”
差役低头看地。
那里不是半年修缮头三处,只是门槛外一块多年磨平的旧石。晴日无事,一下雨便滑。周既明刚想为东口短坡撑住高兴,脚边的旧石先替没修的地方讨了一笔存在感。
他让人撒一层粗砂,先立警示,等雨停再凿防滑纹。
雨脚没给他们留出多少高兴工夫。临河报来河水已过第一道刻痕,东岸低路开始积水;栖山这边,北街也有人踩着水进了衙门。
孟鹤年原想把报帖分成“通”与“不通”两摞。石梁那张湿纸却一边写短坡能走,一边写旧坡封车。他捏着纸比了半天,只得另铺一张大纸,把路名和水痕拆开记。
周既明披上蓑衣,先赶去井前巷。老邢正从巷口出来,肩上两桶水晃得将要扑边,见了县令也没停:“靠边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周既明贴墙让开,鞋尖正好踩进从沟盖下钻出的细水。新沟排得动,石面只湿到鞋底。先前指出回水的洗衣妇人却没闲着,正拿炭在墙脚添新水线,旧痕离地近一尺,这一道才挨着石缝。
“这一场能过。”她把炭递给魏作头,又按住他的记事板,“只准写这一场。下回若淹,我照旧找你。”
话音未落,沟口的水忽然慢了。夜里落下的枯枝卡在轻盖下面,妇人让儿子拿铁钩揭盖,自己用夹火棍往外捞。孩子嫌脏,只用两根手指捏棍;老邢挑着水从他身后挤过去:“拿稳。掉沟里更脏。”
周既明才往前一步,妇人便用胳膊拦他:“大人站远些。靴子这么滑,回头还得叫我们捞县令。”
枯枝一出,水声又急起来。那孩子不等母亲再催,自己把轻盖扣了回去。
槐树巷的齐老根也守在雨里,怀中抱着一块画满水线的木板。他不大会写字,便让孙子在每道线旁添时辰,自己只管盯墙脚。上次那张写着“全巷第一”的急纸,如今折成四方,垫在炭笔碟下,纸角还露着一个“急”字。
“还要全巷重修么?”周既明问。
齐老根拿鞋底蹭了蹭最低处的滑泥:“先疏最里头那段沟。老人眼下能走,水也没进屋。全修……等真有钱。”
北街那名报信人可等不了真有钱。
两户门槛已经进水,木盆一趟趟往外舀,粮袋虽垫上了凳,一名等着去诊院的老人却困在门里。家人把他背出来时,裤脚刚卷到膝下;老人一手搂着儿子的脖子,一手还护着那张被药铺折过的方子。
“井前巷是不是没淹?”旁边住户问。
“浅些。”周既明和差役把两块厚板压进水里,“先扶板,别让老人摔了。你家什么时候进的水,回头单记。”
那人本还想追问自家何时轮到,老人已经趴上儿子后背。他抹了把脸上的雨,俯身按住木板,先让这一脚踩稳。
老人过了最深处,怀里的药方便已经洇开一角。儿子把人托给等在巷口的侄女,又折回来帮着舀水;他今日替父亲跑诊院,木作坊那半日工钱已经没了,眼下若连屋里的柴也泡透,明早还得另买一捆。
周既明没拿一句“无人受伤”把这事盖过去。他蹲在门槛外,看住户把粮袋下面的两条长凳重新垫平,又让差役记下进水时辰、最深水线和老人出门的位置。至于何时能修,只在纸后留了个空处。那名住户看见了,没有逼他当着雨许日子,只把木盆递给刚回来的邻居:“先舀,今晚还得睡人。”
午后,三县驿手的马蹄声接到了东口。石梁送来封路签,临河回了一张改走南岔的运面笺,栖山则把“重车放慢”写回两县。一辆从石梁去临河的磨盘车当场收了缰,没有往旧南坡硬闯。
车夫在候行处多付了半日草料和一半候车钱,正咬着湿绳重紧磨盘。周既明与裘大有给盘边塞木楔,他头也没抬:“前车说骡子站不住。我等半日,亏草料;往下滑一回,车、货、命都得赔。还是草料便宜。”
客栈掌柜原先嫌磨盘车占了晒衣地,封路签送到手里后,还是腾出檐下的一角给他们避雨。他没借机逼车夫住店,只把草料钱与半日候车钱当面划开。车夫指着“半日”问,若入夜仍不开路怎么算;掌柜把算盘往怀里一收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