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晚些看。”妇人一手按住一个脑袋,“你们回去,谁也不准先把谁输谁赢讲完。”
大的立刻捂住弟弟的嘴。弟弟隔着手还在嚷:“我只讲谁赢!”
小的又想把末场票抽出来给木剑作旗,被妇人拍开手:“这是你爹晚上的凳。折坏了,让他站门外。”孩子只好去拽哥哥腕上的黄绳,哥哥护着手,两人一路拉扯到入场队尾。
顾千灯在三场木牌下各挂一串空座筹。换出一张便从旧场添回一枚,换进一张便取走一枚。验票学徒数了两遍,终于不再盯来客的帽子。
那张被验过三回的旧票压在三捆细绳下面,“百戏一场”四个字还露着半截。
顾千灯把新票价写完,潘九娘便把演职钱单推到他肘边。
三日里每日多出的末场,乐工、演员、换景与验票各另加一份场钱;末场戏短,按事先减过的节目算。
顾千灯心疼,却签了。
顾千灯拨完加出的场钱,捏着最后几枚铜钱看了半晌。潘九娘在旁边喝水,没催;他最后还是把铜钱推过了桌缝。
新票开卖以后,顾千灯还没松一口气,一名老汉便拿着蓝绳非说是灰。
守门学徒便同时看纸票上画的记号:头场一个圆,二场两道横,末场三点。老汉不认字,也能数。
蓝绳老汉刚走,那名三回看客又来了。
这次老老实实买了末场票,还问能否将头场没看见的武戏补回来。潘九娘告诉他末场节目已贴,想看武戏便买明日头场。
“又要钱?”
“演员也要吃饭。”
那人嘟囔几句,最后仍付了。
他买完却没有立刻走,反而在票口旁坐下,专看还有谁想拿旧票混场。
学徒问:“你帮我们守门?”
“我看谁比我还会省钱。”
不到一刻钟,他真揪出一个把剪断黄绳重新打结的少年。两人为了谁的办法更聪明争得面红耳赤,最终一起被顾千灯赶离入口。
顾千灯接过他的新票,对着票角看了一眼:“今日有几个表弟?”
那人按了按头上的毡帽:“都在家。”
顾千灯把票还给他:“那便进去。帽子不用寄存。”
第二日头场,三色绳第一次真正用起来。
黄绳客进门,蓝绳与红绳客在场外等自己的时辰。那名三回看客腕上系着红绳,往门里探了两次头,都被验票学徒指回原处。
顾千灯站在入口高处,看见卖热汤的竹篮又伸过白线,立刻下去挪开。回来时,潘九娘已经站在锣边。
潘九娘一手压着锣槌:“门没堵。”
顾千灯等了等:“还有呢?”
潘九娘抬起锣槌:“戏还没开。”
潘九娘抬手,第一声锣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