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演头一日,同一张票先后进了三场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进来的其实是同一个人,只是换了三顶帽子。
第一回他戴草笠,从正门进去,看完一折出来。
第二回换成毡帽,说自己是替兄长占座。
第三回连帽也没有,只把外衣翻了一面,告诉验票学徒:“方才那位是我表弟。”
验票学徒觉得他三回长得十分相似。
又不敢断定世上没有这么像的兄弟。
直到顾千灯从台后出来,那人已经坐回第三排,还热心地向旁边客人介绍哪一句唱词最好。
顾千灯朝那人伸出手:“票呢?”
那人拿出一张被验过两次的纸票。
看客把纸票举到他眼前:“我买的。”
顾千灯捏住验过两次的票角:“买一张看三回?”
看客把票往回扯:“戏还是那出戏,我替你捧三回场。”
顾千灯朝他摊开三根手指:“那你替我付三回钱。”
看客不肯:“我又没一次坐三张凳。”
顾千灯指向台上:“他们也没只唱一回。”
两人争到潘九娘面前。
潘九娘接过那张皱票:“三场唱得一样么?”
看客隔着人群瞥了一眼台上:“大致一样。”
潘九娘把票翻到第二道验痕:“第二场少了半段武戏。”
看客立刻指住那道印:“所以第二场更该便宜。”
潘九娘转头看顾千灯:“把人请出去。”
看客还想讲理,罗九成只往门口一站,他便自己起身。临走时仍不忘说一句:“下回票上写清。”
顾千灯追出半步,又被柳小满叫住。
柳小满用指甲点了点那张票:“他说得也没错。”
顾千灯转身把票拿回来:“哪里没错?”
柳小满点在“百戏一场”四个字下面:“票上只写可看一场,没写哪一场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顾千灯拿起那张票。
确实只有“百戏一场”四字与戏班印记。原本每日备两场,后来为火道减座添到三场,旧票没有跟着改。第一个钻空子的人很会算,验票学徒也没有一件能当场分清的东西。
头一日三场散尽,那张票已经皱得像块旧膏药。顾千灯把它拍在票桌上,验票学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顾千灯把皱票重新拍平:“你认帽子做什么?”
验票学徒低头看着票角:“小的认不出脸。”
顾千灯把票角送到他眼前:“那也别认帽子。下回来个卖帽子的,你准备放他全家进去?”
重新写三种票来不及。
识字的人尚且会装看不懂,不识字的更可能拿错。
柳小满从早食摊带来三捆细绳,依次摆在票桌上:“头场黄,二场蓝,末场红。到候场处凭纸票系绳,票角当场剪掉;进门看绳,出场再剪绳。缺角的票不再领绳,纸票仍留给客人看时辰。”
顾千灯偏偏先拿起红绳:“为何不是头场红?”
柳小满朝晒场外的红布一指:“你那三卷彩布,红的要挂车道。别到时看客跟着红绳往车底走。”
顾千灯想了想,认了。
他又嫌细绳太普通,想在绳头各打一个不同花结。
柳小满伸手等他交回绳子:“守门的看颜色还不够?”
顾千灯捻着刚打出的花结:“好看。”
柳小满摊开的掌心转而朝上:“打结的人要加钱。”
花结立刻变成普通死结。
票也重新分开。
头场最早,价钱最低,适合本地人看完回家吃饭;二场正对街上最热闹的时辰,价钱高一文;末场戏短一些,外县客看完正好回客栈,价钱又降回去。
三块时辰木牌刚挂好,一名妇人便把四张头场票推回来一张。
她给一家四口买了四张头场票,丈夫临时被东家留下卸货,赶不到。她想把丈夫那张换到末场,自己先带两个孩子看。
顾千灯起初不同意。
头场与末场虽同价,若人人都能随意换,卖票处连哪场还有座都算不清。
妇人也不退:“人没看,座又没坐,凭什么整张作废?”
潘九娘去木牌下数了一遍末场余座。
潘九娘从末场木牌下取下一枚座筹:“还有七个座。换。”
顾千灯道:“若人人都换——”
潘九娘已经从末场木牌下取走一枚座筹:“眼下只来一个。”
妇人把丈夫那张还没剪角的头场票交回去。潘九娘将它压进旧票盒,另递一张末场票。妇人把新票塞进衣襟,两个孩子一听父亲改看末场,都问他是不是不看武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