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驿卒推开后屋,先指了指床,又指了指人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“床两张,人五个。”
周既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
自己、罗九成、裘大有、临河主簿赵顺、石梁书吏高闻,确实一个没多,一个没少。
“能添一张么?”
“能。”老驿卒答得很痛快,“去县里现打一张。”
高闻默默把账箱往墙边挪了挪。
前院倒有一间漏风通铺,四名府衙暂差捕役已经排好轮次,两人先睡,两人值前半夜,后半夜再换。孟鹤年留在栖山守着县衙,远水解不了近处的两张床。
罗九成走了一整日,进屋先脱靴。
他那双一百二十文的新靴经鞋匠拆软重缝,如今总算不磨脚了。只是今日踩过田沟、泥坑和两段湿草,袜子从脚尖湿到脚跟。
靴一落地,赵顺便把怀里的临河路册抱高了些。
“罗捕头,烦请离册子远些。”
罗九成低头闻了闻:“都是西驿路上的水。”
“路册也走了西驿路,没这个味。”
罗九成看向高闻:“石梁驿舍可有不许湿袜进门的旧例?”
“没有。”高闻从门后摘下一块发黑的木牌,“但有客满时的轮住旧例。”
木牌上的字被烟熏得发黄,大意倒很明白:伤病先榻,同来者合卧,余者抽签;只论人,不论官品。
屋里无人带伤。罗九成的脚伤早已合口,不能因为袜子湿便冒充旧患。
裘大有却没等抽签。
“我睡车棚。”他拎起自己的铺盖卷,“货、牲口和那几只账箱总得有人看。干草厚些,比地上暖。”
罗九成道:“明日头车仍由石梁车夫带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
裘大有脚下没停:“知道。天亮我把车交给他。”
他说完便出了门。
车棚的条件也没好到哪里去。干草上留着一窝被骡子压过的凹印,棚角还漏着夜风。裘大有先把最上头一层潮草拨开,又向老驿卒借了一块旧毡铺在底下。他没动装路册的账箱,只把两车货的封绳逐根摸过,最后将自己的铺盖放在车辕旁。
一名值前半夜的暂差捕役过来问要不要搭把手。
“你守外门。”裘大有道,“车棚我熟。真有响动,先叫罗捕头,别跟着我往路上追。”
剩下四个人,两人一床,恰好。
高闻把木牌翻到背面。下面另有一条小字:同县同榻,外县依入舍先后相并。
周既明看了一眼罗九成。
罗九成也看着他,湿袜还提在手里。
罗九成捏着湿袜,朝木牌点了点:“大人,旧例。”
“本官看得懂。”
罗九成又把自己的铺盖往床边提了提:“那我睡里边还是外边?”
“你先把袜子挂外边。”
罗九成把袜子搭上窗沿。夜风从破纸缝里一灌,两只湿袜便一左一右拍着窗框,像是还想进来。
赵顺和高闻分了另一张床。两人都是抱账吃饭的,先将三县路册平码在床脚,又各留出半边身子的位置。等真正躺下,才发现石梁驿舍的“两张床”并不代表能睡四个舒展的人,只代表四个人侧身以后不会掉下去。
老驿卒又来问要不要热水,两文一盆。
罗九成说一盆够用,屋里另外三个人同时看向他的湿袜。
周既明摸出四文:“两盆。一盆洗脸,一盆洗脚。袜子另想办法。”
他上辈子出门最怕同屋的人打鼾,这辈子做了县令才知道,能各睡一张床、各有一盆洗脚水,原来也算一种富贵。
晚饭是一盆菜汤和一摞石梁硬饼。
硬饼在渠口已经丢过一次脸,到了自家驿舍仍旧不肯变软。周既明把饼掰进汤里泡着,等了半晌,边缘软了,中间还硌牙。
高闻却吃得很快。他一边嚼,一边翻看今夜客簿,想找出哪支车队明早要过东口短坡。
翻到去年冬天那几页,他的手慢了下来。
周既明离得近,看见几行住客籍贯后都写着相似的去处:石梁石匠、凿工学徒,往栖山或府城寻活。
“都是做石活的?”
高闻点头:“住这一处,多半是石作场出来的人。毛石年年有人采,细活却不是月月都有。年轻人学会修面、辨筋,守着料场等不来成品活,便只能往东走。”
他指了指其中一行。
那是白日领头石匠的大徒弟。去年腊月,他带着一把用了多年的铁凿去栖山,原先只说接两个月修沟盖的活。正月托车行捎回一封家书,却是让妻子把薄夹衣寄过去——活又接到了开春。
老驿卒正好进来添炭,听见他们说起那人,插了一句:“走时还欠我半块饼钱。上月倒托人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