罚扫第二日,天还凉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沈肆蹲在兽园栏边,刷子一下一下蹭着铁皮。苍趴他脚边,下巴搁在前爪上,黄眼睛半睁着,难得没去望北边——这几日陪他罚扫,这狼也乏了,精神头比在南巷时差了一截,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扫两下,像来兽园度假的闲人,可眼底那点亮不如从前。
南巷他刷了那么些年粪,最知道兽也有犯蔫的时候。可学府这兽园大,兽多,病倒一只没人当回事,反正不是自家的。
栏里头那只缺了半只耳的老山羊,就是南巷来的老相识。前儿夜里沈肆在笼底摸到个牧字的时候,它就这么探着脑袋斜他。这会儿它缩在角落,脊背塌着,草料搁跟前一口不动,眼珠子蒙了层灰,喘气声比旁兽都轻。
沈肆正瞅着,外头脚步声过来。学府的兽医来了。
那兽医是个瘦高个,穿一身灰布袍,脸比石头还冷,眉角一道旧疤,看人跟看栏里粪似的。他拎个药箱子,走到栏前头,往里扫了一眼,脸色都没变一下。老山羊哼唧一声,他当没听见,打开箱子摸出个瓷瓶,拔了塞子,把药往槽里一倒,拧上盖子,箱子一合。
从头到尾,他没伸手摸过那老兽的额头,没低头瞧过那双蒙灰的眼,连腰都没弯一下,像个来交差的。
沈肆手里的刷子停了。
他认得这路数——南巷那会儿,有些贩子卖兽,也是这般,药一甩就当治了,反正兽死活不归他管。可这是学府的兽医,是吃这碗饭的,连看都不看一眼?
老山羊又哼了一声,声子比方才更弱,腿抖了一下,没站起来。老山羊的毛乱糟糟的,脊背上的骨头硌手,它把嘴往槽里凑了凑,闻了闻那药,又别开脸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沈肆看得真切——它不是不想好,是这药对它不对路,可没人问它一句。
沈肆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蹲南巷那么些年,老周教过他,兽不吃食,十回有八回不是身子的事,是心里头堵。这老山羊打南巷充公来,笼底还留着指甲抠的牧字,它心里能不堵么。他里头那只狼也一个样——苍这几日陪他罚扫,吃得少,夜里趴着也不像从前那样拿脑袋蹭他,黄眼睛半睁着,像在忍着什么。
他本想着,趁着兽医在,给苍也讨个顾看。
“大夫。”沈肆站起来,拿刷子指了指栏里,“这羊不是身子的事,您不瞧瞧?它从南巷充公来的,心里头堵得慌,光给药它不张嘴。我那狼也蔫了好几日了,您顺手给瞅瞅?”
兽医抬眼瞥他,那眼神凉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。
“新生少管。”
五个字,丢下,转身就走。袍角一扫,连个停顿都没有,药箱子磕在栏柱上叮一声,他头都不回。
沈肆拿着刷子站在原地,半天没言语。
他啐一口。倒不是恼——天大的事他照样刷粪,一个冷面大夫,犯不上红脸。可他心里头堵得比那老山羊还难受。南巷的老相识,到了学府,连个瞧病的人都没有,药一甩就打发了。他那狼,连句问都没有。
他蹲回去,把刷子搁一边,手伸进栏缝,顺着老山羊的脊背一下一下捋。南巷的土法子,老周教的:兽若心里头堵,你手底下一遍遍顺着它的背,它知道有人惦记它,气就缓了。老山羊起初缩着,后来觉出他手上是真顺着它,不揪不拽,慢慢把脑袋靠过来,眼皮耷拉着,喘气声轻了些。
沈肆另一只手挠了挠苍的下巴。苍眯眼,喉咙里呼噜一声,拿脑袋蹭他手心,像说瞅你这操心劲,自个儿还罚着扫呢。
他想起老周。
老周当年在兽园干过。这话老周自己没明说过,可 ch38 那夜里老周开了锁三道的盒子,里头铜印上刻着镇兽军兽医官几个字,盒里还有北边功勋战兽的名册残纸。老周原是干这个的,后来不知怎的,被人从兽园请了出去,落到南巷看收容所,一干就是十几年,瘸着腿拎食桶查岗,抠得连油星都省。
南巷那些老兽,病了伤了,都是老周拿土法子捱过去的。老周从不甩瓶了事——哪只兽绝食,他蹲栏边一整宿;哪只兽发炎,他拿紫草膏一遍遍敷。沈肆那点顺气推拿的手艺,就是老周手把手教的。老周说过,兽园里最怕的不是兽凶,是人心懒。兽病了你不瞧,它也就这么挨着,挨到没人记得它原来不是这样的。
沈肆摸着老山羊塌下去的脊背,忽然觉着,这学府的兽医冷着脸甩药,跟老周当年在兽园见的,怕是同一桩事——有些兽不是病了,是被人弄病了,可官面上只当是病,给药就算尽了责。老周当年,八成就是瞧见了这个,才被人从兽园请了出去。ch38 老周自己说,他是被北边来的人请出兽园的,南巷收容所,是有人让他看北边漏下来的活口。
他没再深想。天大的事,也得先刷完粪。
夜里回新生舍,苍自己趴到铺边,脑袋一搁,眼睛一闭,像啥事没发生过。沈肆点了灯,正要掏怀里那张纸条再看看,门外头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