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波港的货栈里,堆着一台从南洋运来的蒸汽机车头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机车头是几个月前陈嘉玥的父亲通过英国商行订购的,辗转从新加坡运到了宁波。运到时天色已晚,码头上的人只看到它从船舱里卸下来,铁壳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。第二天天亮之后,消息才传开来——镇南王府买了一台铁路上用的蒸汽机车头。当天上午,港口的货栈门口围了不少人,有人在栈桥边踮着脚往里张望,有人蹲在货栈对面的墙根下讨论那东西得有多重,也有人爬到港口西侧一座废弃的了望塔上,手搭在眉骨上方挡着光,朝着货栈敞开的大门和门内隐约的铁黑色轮廓看了几眼。
洪启明是在午前到的货栈。他绕着机车头走了一圈,机车头约有两人多高,铁壳表面漆着暗红色的防锈漆,在透过货栈高窗照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车轮、锅炉、驾驶室和操纵台都在,只是侧面的铭牌被磨损了大半,只能认出几个英文字母和一行生产编号。他蹲下来看了一遍车底的结构,然后站起来对身后的许二柱说了一句:“把这台机车头的图纸和参数先抄一份,交给机器局的人。让他们研究一下结构和原理,看能不能仿制一台类似的。”
许二柱在旁边站了片刻,目光在机身侧面的锅炉和蒸汽管道上停留了几息。他开口说了一句:“南洋来的那个技术团队已经在杭州了,一共五个人,四个是刚从英国工学院毕业的华人学生,一个是在南洋的机械厂做了七八年技师的中年人。他们看过运河边的工坊区和宁波港的船坞之后,对铁路和机械制造方面提出了一些改进建议,想当面跟你谈谈。”洪启明听了,让许二柱安排第二天在杭州府衙见面。
第二天午后,那五个人到了。领头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,叫何锦堂,在新加坡的机械厂做过多年技师,会修蒸汽机和柴油机。后面的四个人年纪轻些,都在二十四五岁上下,穿着整齐的灰布外套,带着钢笔和笔记本,说话时偶尔夹杂几句英文术语。他们在府衙后院的石桌边坐下,何锦堂先开口,他说话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楚,声音在院子里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围坐的人都听清:“我们在宁波港和几个工坊区转了几天,有些想法。第一件,机车头要仿制的话,需要先把锅炉和传动系统的图纸弄明白。第二件,我们注意到浙江的工坊和运输中缺少轻便的短途运输工具。城与城之间可以用铁路,但铁路到不了田间地头,港口到仓库、工坊到码头之间的小批量转运,靠人拉肩扛效率太低。”
他伸手在石桌上画了一个简图:“我们设计了一种人力车,两个轮子,一个车架,后面可以带一个载货斗或坐人的车厢。比独轮车稳当,可以多载重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在此基础上,我们还想设计一种三轮的载货车型,适合在工坊区、码头和新建的村镇之间短途运输货物。这些车的轮子如果能用橡胶包裹外层,行走会更平稳,载重能力也会明显提升,路面磨损也会比铁轮和木轮小很多。南洋那边有橡胶树,我们跟那边的种植园有渠道,可以通过南洋联合商行的网络采购原料。”他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摞图纸,图纸上的线条用铅笔和墨线结合绘制,标注了尺寸和材质,字迹工整清晰,线条干净利落。
洪启明接过图纸看了一会儿。图纸上画着两种车型,一种有两个轮子、车架用钢管和木料混搭,车架下装着一根车轴,轴的两端各连一只轮子,车架后方设有载货斗和手推把手;另一种有三个轮子,载货斗更大,前轮负责转向,后方两只大轮提供承重,车架下方有适合安装橡胶轮毂的接口。设计稿背面还附了几页关于橡胶轮胎的选型建议和技术参数说明。
洪启明把图纸放在桌上,低头看了看那幅两轮车的草图,抬头问了一句:“你们画的这个车,传动是怎么做的?”何锦堂微微顿了一下,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,然后回答:“人的脚踩在地面上,身体向前倾,用腿蹬地推动车子前进。比走路快,但上坡的时候比较吃力。”洪启明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的空地上,蹲下来用手在地面上画了一幅草图。
“如果脚不踩地,而是踩在踏板上,通过链条带动后轮转动,人在车上坐着,不用推着走。”他在草图上前轮和后轮之间画了一条线,连着一个圆形的轮盘和链条,“踏板装在车架中部,通过链条连接后轮,人的脚上下踩踏,后轮就会持续转动,车子就能一直往前走。人的手不需要推车,只需要扶着车把控制方向就行。”何锦堂蹲过来,看了一会儿地面上的线条。他没有说话,但手指在那些线条上方的空气中悬停着,沿着链条的走向比划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那些线条之间的连接关系和运动方向,同时在心里模拟着转动的路径。过了片刻他站起来,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幅新的图,然后抬头看向洪启明:“这种方法,不需要直接接触地面,可以把更多的力量用在推动轮子上,人就不会那么累,也可以走更远的路。”洪启明又在那幅草图旁边补了一个侧面的结构图,在链条盘和后轮之间的连接处画了一个小圈,标注了“滚珠轴承”,在后轮内侧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