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文金的四千多人马在太湖安顿下来之后,三山营的规模第一次让洪启明感觉到“挤”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三座岛上住不下了,他让铁大柱在太湖东岸选了一块开阔的滩涂地搭了岸上营地。棚子一排排地搭起来,灶台砌了长长一排,辎重和兵器也单独划了区域存放。黄文金的前营兵卒经过几天休整之后,重新恢复了秩序和士气,开始在刘阿大的配合下编入陆战队序列,进行统一的操练和整编。
军备的压力随之而来。四千多人的枪械和弹药缺口不小,仅靠三山营原有的库存和土炮远远不够。洪启明在心里算过一笔账——现有枪支不到三百杆,弹药勉强够打一仗,火炮除了土炮之外一门正经的西洋炮都没有。如果苏州战役在即,这点家底拿不出手。
就在这个时候,周掌柜的信从上海到了。
信是加急的,用火漆封了两层,信使一路没歇从上海跑回太湖。周掌柜的字迹比以往都急:“上海租界码头今日停靠一艘英籍商船,名为玛丽安娜号,船上满载军火。据码头上的洋行熟人透露,此批军火系清廷以海关税款为担保向英国洋行订购,共步枪三千杆、西洋火炮十二门、弹药五百箱、火药若干,价值白银逾十万两。船将在三日后卸货,由上海道台衙门派兵押运至苏州前线。若能截得此船,我军可一年之内不需外购军火。另:英商方面虽有洋行担保,但此批货在卸岸之前属于英方财产,若在公海或江上失窃,洋行与清廷的官司会拖很久。窃以为,这是一笔可做的买卖。”
洪启明看完信,在灶棚外面的松树底下蹲了一会儿。他把信上的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了一遍——三千杆步枪,十二门西洋炮,五百箱弹药。黄文金的老兵如果装备上这些武器,在苏州城下形成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不成问题。
当天傍晚,他出发了。小船轻装简行,一个人撑篙,走的是太湖入吴淞江的夜航水道。月色明亮但云层稀薄,水面上的能见度适中,他用了不到四个时辰就过了吴淞江进入了黄浦江水域,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阵靠上了上海老城厢南边的水岸,然后熟门熟路地穿过巷子,敲开了周掌柜洋行的后门。
周掌柜显然一夜没睡。开了后门看见洪启明站在夜色里,什么废话都没有,直接从柜台上取出一张纸铺开在桌面上。纸上画着一幅黄浦江码头的简图,标注了那艘英籍商船的位置、周围洋行仓库的分布、租界巡捕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玛丽安娜号”停靠在外滩中段的一座栈桥旁边。那是一艘中等吨位的铁壳商船,吃水很深,说明底舱压了重货。船上挂着英国旗,船尾用白漆写了船名。船上的水手正在卸部分货箱,但军火显然还留在底舱没有动——周掌柜的人观察了两天,发现船上的水手搬上去的都是些轻货箱,重箱始终没有动过。
“三天后卸货。”周掌柜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码头的位置,“清军会派一队兵来押运。卸货的时候码头会清场,但清场之前的那一晚——这艘船是空的。水手会上岸喝酒,只留两个值夜的水手。他们的船底舱用的是一种带暗锁的舱门,但那种锁对真正想进去的人并不难处理。”
洪启明看了那张图几息,然后问了一句:“这船的吃水线,跟空船的时候比,差了多少?”
周掌柜微微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他要问什么:“沉了大约两尺多。底舱的货不轻。”
“那如果底舱的货突然没了呢?”
周掌柜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‘怎么没’这个问题。他合上那张图塞进怀里,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布袋,布袋里装着几件码头上用的粗布工装:“码头上的出入证和巡捕换班时间我都准备好了。你什么时候动手,我这边配合。”
“明天夜里。”
第二天白天,洪启明在周掌柜安排的一间小屋里歇了一整天。傍晚的时候他换上粗布工装,戴了一顶旧草帽,沿着江岸走了一段。他远远地看了那艘“玛丽安娜”号一眼——铁壳船身,桅杆不高,船首微微上翘,船尾挂着那面英国旗在暮色里收拢垂着。码头上的水手正在收缆绳,有人在舷边抽烟,也有人蹲在栈桥尽头跟岸上的人说笑。底舱的货舱口盖着厚实的木板,木板用铁链锁着,锁链穿过船舷的把手缠了两圈,加了一把铁锁。两名水手在甲板上靠舷墙坐着聊天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,没有人注意到岸上那个穿粗布工装、戴旧草帽的身影。
夜幕降临之后,码头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沿江的洋行仓库关了门,几个巡捕在路灯下面来回走动。“玛丽安娜”号的船舱里亮起了灯,灯影映在舷窗上,是水手们在舱内聚拢的光影。又过了一阵,灯影陆续灭了,有五个水手从船上下来,沿着码头往岸上酒馆的方向走去。甲板上剩下两个值夜的水手,一个靠在船尾的舷墙上看月亮,另一个蹲在栈桥边上往江里吐口水。
洪启明蹲在码头外围的一棵法国梧桐树影里。空间膜贴着地面铺出去,覆盖了整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