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
雷路被送进县医院骨科急诊后,陈东没有离开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他坐在医院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捷达车里,车窗摇下一半,看着急诊室的灯光亮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那灯光白得刺眼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照得他心里一片澄明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医院旁边缙山母亲河好溪的潮气和消毒水的味道,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医院特有的气息。
手机震动。
张德福的短信:“雷路左臂粉碎性骨折,已手术固定,住VIP病房307。他父亲明早到。”
陈东看完,删掉短信,熄火下车。
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医院后门的员工通道进入,熟门熟路地绕过监控死角。
这是他当秘书后养成的习惯,对县城所有公共建筑的监控点位都了然于胸。
行政中心、公安局、检察院、法院、医院,
这些地方的摄像头装在哪儿、角度覆盖到哪儿、盲区在哪儿,他脑子里有一张活地图。
这东西不是天赋,是被逼出来的。
在检察院那三年,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:
在体制内混,你永远不知道哪些眼睛在看你,哪些耳朵在听你。
多留一手,总比少留一手强。
尤其是当你准备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,对环境的掌控能力,往往决定了你的成败。
张德福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,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白光。
陈东推门而入时,张德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领带松了一半,额头上全是汗。
看到陈东进来,他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,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,讪讪地坐回去。
“陈秘,您怎么来了?”张德福的声音发紧,“雷公子那边……我刚做完手术,情况稳定了。”
陈东没有坐。
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张德福,望着窗外县城稀疏的灯火。
那些灯火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夜色中,像一盘散落的棋子,谁也看不清谁下一步会落在哪里。
“张院长,你觉得雷路这个人怎么样?”
张德福一愣,不明白陈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他斟酌着措辞:“这个……年轻人嘛,有点脾气也正常。
富家子弟,难免骄纵一些。
不过年轻人嘛,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。”
“他给我戴了绿帽子。”
陈东转过身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
“和我老婆柳依然搞在一起,大半年了。”
张德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柳依然是张德福手下的护士,他当然很熟悉,上次还是通过柳依牵线搭桥然把陈东约出来的。
没想到柳依然竟然给这位高大帅气的县委大秘,带了绿帽。
没想到,真的没想到。
张德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安慰的话,但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。
他在医院干了二十年,见过无数生死,处理过无数医患纠纷,
但此刻面对陈东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,他竟然感到一阵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。
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。
愤怒至少还有温度,还有破绽。
但陈东的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计算好的决绝,
像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前看着病人的病灶,冷静地规划着下刀的路径。
陈东走到张德福办公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目光直视着张德福的眼睛。
“张院长,我想要雷路的命。”
张德福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“陈、陈秘……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要雷路死。”
陈东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
“就在这家医院,就在你眼皮底下。”
张德福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去,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连连摆手,声音发抖:
“不行不行不行!陈秘,这、这是杀人!这是犯罪!
我张德福行医三十年,救过的人不计其数,我从来没——”
“你从来没想过杀人,对吗?”
陈东打断他,声音依然平静,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雷天泰当了六年县长,缙山被他搞成什么样了?
那些皮革厂的污水排到河里,毒气直接往空中排,沿岸几个村的村民癌症发病率是周边县的十几倍!
那些孩子生下来就有畸形,那些老人临死前浑身溃烂。